第56章 臭流氓!
“你的菜和我的菜是一样的,我看我的菜,跟看你的菜,看到的是一样的东西。”
林笑笑深呼吸了一下。
她大概觉得自己在跟一个打太极的人说话,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
“你——”她刚开口,手边的茶杯被袖子带了一下。
茶杯倒了,茶水顺着桌沿淌下来,她本能地往后躲。
椅子也顺带往后滑,后轮压到了地板上的一道缝,椅子歪了。
她整个人往后倒。
事情发生得很快。
快到坐在对面的朱雨沫刚伸出手,快到顾聿腾刚抬起头,快到林笑笑自己还没反应过来。
林笑笑的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椅子继续往后倒,她的身体跟着往后倾,马尾甩起来,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
沈让之动了。
他从旁边伸过手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另一只手从她背后穿过去,托住了她的后腰。
动作很快,快到林笑笑的后脑勺在离地面二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椅子倒了,哐的一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很响。
旁边几桌的客人都好奇的转过头来看。
林笑笑被沈让之捞在半空中,上半身悬空,下半身还挂在椅子上。
她的胳膊被沈让之攥着,后腰被他托着,整个人像一座被扶住的比萨斜塔。
沈让之把她拉起来。
拉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她穿的浴袍是丝质的,很滑。
他的手指从她胳膊上滑到腋下,从腋下滑到胸口侧面,蹭了一下。
另一只手从后腰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屁股上面,托了一下。
整个过程大概两秒。
两秒之后,林笑笑僵直了。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其他客人也就都吃自己的晚餐了。
林笑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屁股。
然后她抬头看沈让之。
沈让之站在她旁边,手已经收回去了,插在卫衣的口袋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他想道歉,他并不是故意要摸到她的那两个地方的,本来想张嘴,结果被林笑笑打断了。
“你……”林笑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抱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沈让之赶紧解释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你手放哪了!”
“我扶你,你要摔了。”
“扶我你手往哪放!”
“滑了,你衣服太滑了。”沈让之已经语无伦次了。
“我衣服滑你就、你就……”林笑笑感觉已经没脸见人了,但是她不知道除了他们四个,根本没有人看到。
“我没别的意思。”
“你没别的意思你手还……”
林笑笑说不下去了。
她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红到了耳朵尖,红到了发际线。她比沈让之还红。
沈让之的耳朵是红的,她的整张脸都是红的。
“臭流氓!”她一巴掌甩过去。
啪。
声音很脆,在安静的餐厅里比椅子倒地的声音还响。
旁边那几桌客人这次不光转头了,有人站起来看了。
沈让之没躲。
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他左脸上,他的脸被打得偏了一下,很快转回来。
左脸上浮起一个红手印,手指的轮廓很清楚。
林笑笑没完。
她抬脚踢了他一下,踢在他的小腿骨上,他皱了一下眉,没吭声。
然后她推了他一把。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身后的地面是湿的。
服务员刚才擦茶水的时候没擦干,地砖上有一层薄薄的水膜。
他的脚踩在水膜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
他摔进了旁边的装饰水池里。
水池不深,大概到大腿的位置。
里面养了几条锦鲤,种了几株睡莲。
沈让之坐在水池中间,水花溅起来一米多高,溅到了旁边桌的客人身上。
一条锦鲤从他腿边游过去,尾巴扫了一下他的小腿。
睡莲的叶子贴在他肩膀上,花瓣掉了一片,浮在水面上。
餐厅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憋着笑看着他。
服务员端着盘子站在门口,嘴巴张开着,忘了说话。
隔壁桌的大叔举着筷子,一块三文鱼悬在酱油碟上面,没放下去。
对面桌的小朋友从椅子上站起来,趴在椅背上,瞪大眼睛看。
沈让之坐在水池里,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
卫衣湿透了,变成深灰色,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膀和胸口的轮廓。
水从下巴滴下来,滴在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池子里的锦鲤。
锦鲤被他吓到了,躲在水池的另一边,挤成一团。
反正整个人显得滑稽搞笑又狼狈不堪。
林笑笑站在水池边上,喘着气。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我是不是做过头了”的犹豫。
她看了一眼沈让之脸上的红手印,又看了一眼他湿透的卫衣,又看了一眼水池里那条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锦鲤。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沈让之抬起头看她。
水滴从额头上淌下来,顺着鼻梁流到嘴唇上。
他没擦,就让她看。
他的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尴尬,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在等她说下一句话的耐心。
林笑笑没说话。
她转身跑了。
林笑笑感觉没脸见他了,想道歉又拉不下脸来,只能跑了再说。
她跑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咔咔咔咔咔,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浴袍的下摆飘起来,露出小腿和一截膝盖。
她跑到餐厅门口的时候,脚滑了一下,扶了一下门框,没停,继续跑。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餐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服务员走过来,蹲在水池边上,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没事吧?需要帮您叫医生吗?”
“不用。”沈让之从水池里站起来,水从裤腿和袖口哗哗地往下流,在地板上淌了一大片。
他跨出水池,站在地板上,鞋子里的水挤出来,滋的一声,像踩湿的海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从头到脚全湿了,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有毛巾吗?”他问。
服务员赶紧去拿毛巾。
沈让之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把额头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
水滴顺着脖子淌进领口,他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