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儿子不需要她了
“你爸？你爸跟你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有些话别听你爸爸的。”
“不是乱七八糟的，是有道理的。”
朱雨沫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方向盘，专心开车。
回到家，朱雨沫把朱小年的小行李箱拎上楼，给他把衣服挂进衣柜里。
朱小年自己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
他没看动画片，看的是纪录片频道，正在放一个关于海洋生物的纪录片，画面里一群海豚在跳。
朱雨沫从楼上下来，坐在他旁边。
她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朱小年没躲，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大概是不太习惯被搂着。
“年年，妈妈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妈妈之前太忙了，没怎么陪你，对不起。”
“妈妈你忙什么？你不用道歉。”
“忙工作，还有……别的事。”
“什么别的事？”
“大人的事。”
“哦。”朱小年说。
他的语气表明他大概知道“别的事”是什么，但他不想问。
三岁半的小孩，有些事情不想知道，知道了也没用，还影响睡眠。
“妈妈保证以后会多陪你的。”朱雨沫说。
“你说过。”
“什么时候说过？”
“你上次把我送到奶奶家的时候说过。你说‘妈妈过两天来接你’，过了五天才来。”
“那是妈妈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
“出差呀，工作上的事。”
“你上次也说是工作上的事。”
“这次真的是工作上的事。”
“你每次都说‘这次是真的’。”
朱雨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他了。
她决定换一个策略。
“年年，那妈妈带你去游乐场好不好？算是补偿你。”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你有空？”
“有，我专门陪你。”
“那你不跟爸爸出去了？”
“不出去来，就陪你。”
朱小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怀疑，是确认，他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行。”他说，“那去游乐场，我要坐旋转木马，妈妈你也要坐。”
“啊，妈妈都是大人了，还坐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不分年龄，大人也能坐。”
“大人坐旋转木马很奇怪。”
“你不坐就行了，我坐，你在旁边看着。”
“那好吧。”
下午三点，朱雨沫带朱小年去了游乐场。
游乐场在商场三楼，不大，但有旋转木马、小火车、海洋球池和几个抓娃娃机。
朱小年进去之后，直奔旋转木马。
他选了一匹白色的马，爬到背上，双手扶着杆子，背挺得很直。
音乐响起来，木马开始转，上上下下的。
朱小年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嘴角平着，眼睛平视前方，像在开董事会，不是在坐旋转木马。
朱雨沫站在围栏外面，拿着手机给他拍照。
她拍了十几张，每一张的表情都一样，冷静、淡定、面无表情。
她把照片翻了一遍，发现这十几张照片除了背景不同，朱小年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她挑了一张发给了顾聿腾，配文：“你儿子坐旋转木马。”
顾聿腾秒回了一个字：“真帅。”
朱雨沫回了一个字：“像你。”
顾聿腾回了一个句号。
她不知道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大概是“同意”的意思。
坐完旋转木马，朱小年去坐了两次小火车，在海洋球池里玩了二十分钟。
他在海洋球池里的表现跟坐旋转木马一样冷静，没有扑进去打滚，没有用球扔别人。
就是站在池子中间，把球一个一个地从一个筐里拿出来，放到另一个筐里。
旁边的家长看他的眼神都很复杂，大概在想“这个小孩是来玩的还是来上班的”。
玩完之后，朱雨沫带他去吃冰淇淋。
她点了一个双球冰淇淋，巧克力和香草味的，放在一个纸杯里，上面插了一个小饼干。
她把冰淇淋递给朱小年，他接过来，用小勺子挖了一口巧克力味的，放进嘴里。
“好吃吗，儿子？”朱雨沫问。
“好吃。”
“那你笑一下。”
朱小年又笑了一下。
这次比之前长了一点。
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
“你笑的时候能不能持续久一点？”
“不能，我的脸会酸。”
“你爸也这样？”
“嗯，爸爸说笑太久脸部肌肉会疲劳，效率不高。”
“你爸跟你说的都是什么！”
“不是乱七八糟的，是有道理的。”
朱雨沫深呼吸，不说了。
她坐在朱小年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冰淇淋。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用勺子挖一小块，放进嘴里，闭上嘴，嚼两下，咽了，然后再挖下一口。
不会滴到手上，不会沾到脸上，纸杯边缘干干净净的，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她看着自己儿子，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他太好了。
好到不需要她操心，好到不会哭着喊着要妈妈抱，好到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忙别的事，去谈恋爱，去泡温泉，去撮合闺蜜和兄弟。
他一个人坐在爷爷奶奶家的后院里，跟爷爷下围棋，学两天就能赢。
他在游乐场里坐旋转木马，表情跟开董事会一样。
他吃冰淇淋的时候，嘴角不会沾到巧克力。
他似乎不需要她了。
这个念头比任何一句怼人的话都让她难受。
“年年。”她说。
“嗯。”
“妈妈以后每周都带你来游乐场。”
“好。”
“每周都陪你吃冰淇淋。”
“好。”
“每周，以后每周都陪你。”
“好。”朱小年挖了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他抬头看着朱雨沫。
“妈妈，你不用每周都陪我，你有事就去忙，我在爷爷奶奶家挺好的。”
“你不想要妈妈陪吗？”
“想，但你忙的时候不用硬陪，硬陪不开心，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朱雨沫看着自己三岁半的儿子，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三岁半的小手攥了一下。
不疼，但是酸。
酸到眼眶发热，酸到鼻子里有一股液体往上涌。
她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年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