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以后别那么凶
“所以你的脑子在转什么?”
“转你呀。”
“转我什么?”
“转你为什么今天一直摸我的脸。”
朱雨沫的手指在被子里蜷了一下。
“没为什么,就是想摸。”
“那你现在想吗?”
“不想了,我已经摸完了。”
“哦。”
沉默了一会儿。
窗帘被风吹起来,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路灯的光在窗帘上晃了一下,像有人在外面走过。
“顾聿腾。”
“嗯。”
“你以前说,你研究了我四年。”
“嗯。”
“研究什么?”
“研究你怎么才会开心。”
“研究出来了吗?”
“研究出来了,你开心的时候,会主动跟我说话,不开心的时候,也会主动跟我说话,但说的是‘闭嘴’。”
“就这个?”
“还有,你开心的时候,会摸我的脸,不开心的时候,会踢我的腿。”
“我什么时候踢你的腿了?”
“很多次,第一次是在我家客厅,你说‘你儿子’的时候踢的,第二次是在温泉,你说‘你别过来’的时候踢的,第三次是——”
说着说着顾聿腾已经快要不正经了
朱雨沫连忙打断他:“行了行了,别数了。”
他很听话,闭嘴了。
她躺在床上,又喊了他一声:“顾聿腾。”
“嗯?”
“你为了我得抑郁症,后悔吗?”
“我从不后悔,或者说遇到你我从不后悔。”
“你吃药吃了两年,不后悔?”
“不后悔。”
“你等了四年,不后悔?”
“不后悔。”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后悔?”
“因为后悔没用。”
“那你觉得什么有用?”
“等你回到我身边就会有用,我在想,如果你一辈子不出现,那我会不会抑郁一辈子。”
朱雨沫没说话。了,她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不是因为看不清,是因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雾蒙蒙的。
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顾聿腾。”
“嗯。”
“我们结婚吧。”
房间里安静了。
窗帘被风吹起来,鼓了一下,落回去。路灯的光在窗帘上晃了一下。
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嗡嗡的,然后消失了。
顾聿腾没说话。
朱雨沫等了三秒,五秒,十秒,她侧过头看他。
他睁着眼睛。
他看着她,表情跟她摸他脸的时候一样,眉头是平的,下颌是松的,眼睛很亮。
“你说什么?”他问。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哑了一点。
“我说,我们结婚吧。”她说,“明天,我们就去领证。”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想通了?”
“不突然,想了几天了。”
“想什么了?”
“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这个人,有钱,有颜,有身材,对我死心塌地,还为我得了抑郁症,我在想,我到底在矫情什么。”
“你没矫情。”
“有,我矫情了,我嫌你太强,嫌你花样多,嫌你把我折腾进医院,我跑了四年,你等了我四年,你学了做饭,学了洗碗,学了按摩,你把我的照片放在床头柜上,摸到边角起毛,你吃药,看医生,把自己从一个不会煮粥的人变成什么都会的人。”
她停了一下。
“我在想,我到底在怕什么?不就是累一点吗?累就累吧,反正我也累不死。”
顾聿腾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比路灯的光亮,比手机的屏幕亮,比任何她见过的东西都亮。
“你说认真的?”他问。
“认真的。”
“不反悔?”
“不反悔。”
“明天去领证?”
“明天去领证,周一,民政局开门。”
“你户口本带了吗?”
“带了,搬进来的时候就带了。”
“你什么时候带的?”
“搬进来的第一天,放在行李箱的内层,跟年年的出生证明放在一起。”
顾聿腾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脸上洋溢着朱雨沫从未见过的样子。
对他来说,也许这一刻,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搂进怀里。
搂得很紧,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跑了八百米。
“顾聿腾,你心跳是不是太快了。”
“嗯。”
“你不是说你不紧张吗?”
“没紧张,我是高兴。”
“高兴心跳也快?”
“高兴的时候心跳会快,肾上腺素分泌增加,心率加快,血压升高……”
“行了行了,别科普了。”朱雨沫快被他讲得脑袋大了。
他闭嘴了。
但心跳还是快的。
她转过身来趴在他胸口,数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一百下的时候,还是快的。
“顾聿腾。”
“嗯。”
“你明天几点开会?”
“九点。”
“那开完会去领证?”
“不开会了。”
“为什么不开?”
“请假。”
“请假去领证?”
“嗯,领证比开会重要。”
“什么会比开会重要?”
“你。”
朱雨沫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了。
他的T恤是棉的,洗过很多次,很软。
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松木味的,跟他的沐浴露一个味道。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了一句:“顾聿腾,你以后别那么凶。”
“好。”
“对同事也别那么凶。”
“好。”
“对年年也别那么凶,他虽然冷静聪明,但他才三岁半。”
“好。”
“你别光说好。”
“好。”
她踢了他一下,他依旧没躲,娇纵着她的小动作。
第二天早上,朱雨沫醒来的时候,顾聿腾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了床。
洗漱完下楼,顾聿腾站在玄关,穿着一件白衬衫,深灰色的西装裤,皮鞋擦得很亮。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她下来,把文件袋举了一下。
“户口本,身份证,都在了。”
“你什么时候拿的户口本?”
“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去爸妈房间拿的。”
“你半夜去你爸妈房间拿户口本?”
“嗯,他们也没在,就当是给他们一个惊喜。”
“你还没跟他们说?”
“没有,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不叫惊喜,这叫偷。”
“拿自己家的户口本不叫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