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找上门
朱雨沫把电话挂了。
这次她的手没有抖。
她把赵丽华的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把手机放在台面上，站在厨房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
台面是大理石的，凉凉的，手心里有一层薄汗，贴在大理石上，有点黏。
她盯着台面上的一道纹路，白色的底，灰色的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她没哭，眼里全是麻木。
她只是站在那儿，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关了水，擦了干，走出厨房。
朱小年还在看纪录片。
企鹅已经播完了，现在在播大象，一群大象在草原上走，小象跟在母象后面，鼻子甩来甩去的。
“妈妈，你没事吧，你脸色不好。”朱小年头都没回。
“没有，有点累。”
“是谁打的电话？”
“不认识的，陌生人。”
“可你拉黑了两个号码了，上周一个，今天一个。”
朱雨沫看着他。
他还是没回头，盯着电视，但他的话比电视里的旁白还清楚。
“你怎么知道？”
“抱歉妈妈，我偷偷看了你的手机。”朱小年立马低头道歉。
朱雨沫坐在沙发上，把朱小年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他没躲，但也没靠过来，就让她搂着。
“年年。”
“嗯。”
“妈妈以前的事，没怎么跟你说过。”
“你说过，你也说过你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妈妈那是跟你开玩笑的。”
“我知道，你说过你小时候跟祖奶奶住的。”
“嗯，我跟祖奶奶住的。”
“那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离婚了，不要我了。”
朱小年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他们不好，以后爸爸和我要你。”
朱雨沫低头看着他。
他还是盯着电视，但他的小手搭在了她的手上，拍了拍，力度很轻，节奏很稳。
“嗯，他们不好。”朱雨沫说。
“但是他们生了你，是不是没有他们就没有你。”
“嗯。”
“所以你不用喜欢他们，但也不用生气。”
朱雨沫看着他。
三岁半的小孩，跟她说“不用生气”。
她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这句话，也许是顾爸爸，也许是顾妈妈，也许是他在电视上看的。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妈妈没生气。”她说。
“你手凉，你生气的时候手凉。”住小年摸了摸她的手心，她的儿子已经把她所有的习性全部了解了。
“那是洗了手没擦干。”
“你洗了手擦了，我看到你擦了好几下，多擦了一下说明你在想别的事。”
朱雨沫把手从他手上拿开，放在自己膝盖上。
“朱小年，你是不是在监视我？”朱雨沫开玩笑的说。
“没有，我是观察。”
“观察和监视有什么区别？”
“观察是为了了解，监视是为了控制。”
“嘿朱小年，这些深奥的词你从哪学来的？”
“电视上，警匪片。”
“你又在奶奶家看警匪片了？”
“奶奶让我看的，她说警匪片是破案的，可以锻炼我的脑力，不算看电视。”
朱雨沫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朱小年在爷爷奶奶家住的那段时间，知识量和“钻空子”的技能都增长了不少。
她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
“年年，妈妈没事，你别担心。”
“我没担心，我就是告诉你，你手凉。”
“好，我知道了。”
“那你把手放口袋里，口袋里暖。”
朱雨沫把手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张纸巾和一颗糖，水果硬糖，橘子味的。
她摸了摸那颗糖，没拿出来。
两天后，朱建国和赵丽华一起来了。
朱雨沫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地址的。
可能是查的，可能是问的，可能是跟踪她下班。
她只知道她到家的时候，门口的保安跟她说：“顾太太，有两个人找您，说是您的父母。”
她站在门口，看着站在门厅里的两个人，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朱建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脖子，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他站在门厅的瓷砖上，两只脚并得很拢，像怕踩脏了地。
赵丽华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烫了一头小卷毛，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皮包的边角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白色衬布。
她站在门厅里，眼睛在客厅、楼梯、水晶吊灯之间转来转去，像在估价。
朱雨沫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们来干什么？”
“雨沫，爸爸来看你。”朱建国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堆着笑。
那个笑容她见过，在奶奶的葬礼上，他说“这套房子不如卖了”的时候，也是这个笑容。
“我没请你来。”
“雨沫，你怎么说话呢？”赵丽华从后面走上来，声音尖细，跟她打电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们是你的父母，来看看你怎么了？你住这么好的房子，我们来看看都不行？”
“那你们看完了，可以走了。”
“雨沫——”朱建国伸手想拉她的胳膊。
她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抓空了。
“你别碰我。”
“雨沫，爸爸跟你道歉，以前是爸爸不对，没有照顾好你，但那是过去的事了，你就忘了吧，你现在过得好，爸爸替你高兴，你能不能……”朱建国不要脸的嘴脸又来了。
“不能！”朱雨沫立马打断他。
“你还没听我说完，雨沫。”
“不管你说什么，答案都是不能。”
赵丽华把皮包往胳膊上一挎，走上前一步。
“朱雨沫，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来是给你面子，你嫁了个有钱人，就不认爹妈了？你信不信我去找你老公，让他评评理？”
“你去找，他不在家。”
“那我们去他公司，让所有人都看看，顾氏集团的总裁太太是个什么货色！”
“你说什么？”朱雨沫的声音不高，但赵丽华闭嘴了。
门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赵丽华把皮包摔在沙发上，双手叉腰，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说什么？我说你是个不孝女！你爸生病了你不给钱，你妈有困难你不帮忙，你住着大别墅，开着豪车，手上戴着鸽子蛋，你爹妈在外面借钱过日子！你还有脸了？”
“你们离婚的时候谁都没要我，奶奶把我养大的，奶奶的棺材本都被你们掏空了，你们拿走了她的钱，拿走了她的房子，你让她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你现在来跟我要钱？”朱雨沫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