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查清她父母的底细
她去超市当过收银员,去饭馆洗过盘子,去街上发过传单。
她租了一间地下室,月租两百,没有窗户,门一关就什么都看不见。
她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二点回来。
她攒够了第一个学期的学费,交了,剩下的钱就当做接下来的生活费用。
她上课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因为前面的位置要买教材,她买不起,只能借同学的抄。
她穿的衣服是地摊上买的,十块一件,洗了掉色,领口松了,她用别针别着。
她吃饭的时候去食堂最便宜的窗口,一份米饭一份青菜,五块钱。
有时候加一个鸡蛋,算是改善生活。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奶奶的事,没跟任何人说过她爸妈的事,没跟任何人说过她睡过地板、捡过瓶子、被继母打过、被继兄踩过瓶子。
她把这些东西压在心底最深处,压得严严实实的,像盖上了一块石板。
石板上面是她现在的样子,很瘦,话不多,脾气倔,不哭,不求人。
石板下面是那些东西,她从来不翻,不让任何人看到,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翻那块石板了。
直到那天,朱建国站在她家门口,赵丽华坐在她家沙发上,喊着要五百万,那些东西自己翻出来了。
像石板被掀开了一条缝,底下的东西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她站在门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颗橘子味的糖。
糖没吃,包装纸有点皱了,她摸着那颗糖,手指在包装纸上捻来捻去,糖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站在那儿,手在口袋里攥着那颗糖,攥了很久。
顾聿腾是在书房里打的电话。
朱雨沫在楼下陪朱小年看纪录片,客厅里传来企鹅的叫声音效和朱小年偶尔的提问声。
他把书房门关上了,站在窗前,拨了李峋的号码。
“帮我查两个人,朱建国,赵丽华,所有信息,住址、工作、银行账户、负债情况、近三年的活动轨迹,明天早上之前给我。”
李峋在电话那头没多问,只说了句:“好的顾总。”
顾聿腾挂了电话,站在窗前。
窗外的后花园里,喷泉在月光下闪着碎光,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转身出了书房,下楼。
朱雨沫坐在沙发上,朱小年靠在她旁边,电视里播的是非洲大象的纪录片。
那段时间朱小年特别喜欢看动物世界纪录片,朱雨沫和顾聿腾都会耐心陪着他看。
她看到他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说:“儿子,你喝不喝水。”
他说:“不喝。”
她没再问,继续看电视。
他坐在她旁边,沙发陷了一下,她的身体往他那边带了一点。
她没躲,也没靠过来,就保持着那个微微倾斜的角度,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
朱小年第二天去了幼儿园,朱雨沫去上班,顾聿腾也没去公司,他坐在书房里,等李峋的电话。
十点,李峋的电话进来了。
他把朱建国和赵丽华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朱建国在老家县城一家小工厂当门卫,月薪两千二,一家人租了一间民房,欠了六万块的赌债,债主上个月刚上门泼了油漆。
赵丽华跟着第三任丈夫在邻市做小生意,所谓的“生意”是在夜市摆摊卖袜子,月收入不固定,欠了供应商十几万的货款,被起诉了,法院的传票上个月寄到了她现在的住址。
顾聿腾听完,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就挂了电话。
他坐在书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桌面是胡桃木的,深棕色,手指敲上去声音很闷,哒哒哒的。
他拿起手机,拨了朱建国的号码。
朱建国的手机号是他从李峋发来的资料里看到的,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哪位?”
“顾聿腾,朱雨沫的丈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朱建国的声音变了,从“陌生号码的警惕”变成了“金主来了”的热情。
“顾总!你好你好!雨沫的丈夫是吧?哦不,应该是女婿了。”
顾聿腾不用看见都能想象电话出朱建国那边的嘴脸。
“嗯,你现在在哪?”
“我?我在老家,女婿怎么了?”
“我们见一面,你方便来一趟吗?车费我出。”
“方便方便!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好好好,顾总,那……那个钱的事…”
“见面再说。”
“好好好,我这就去!”
顾聿腾挂了电话,又拨了赵丽华的号码。
赵丽华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嘈杂的环境里,有人在喊“袜子十块钱三双”,她扯着嗓子喊“喂哪位”。
顾聿腾报了名字,她的声音立刻从“袜子摊老板娘”切换成了“豪门丈母娘”。
“哎呀,女婿啊!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雨沫跟你说了?”
“见面聊,你今天能来吗?”
“能能能!当然能!在哪见?”
“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好好!我这就去!”
顾聿腾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书房里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干干净净的,白色的漆面在日光灯下有点晃眼。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书房,和朱雨沫道别后去了公司。
下午两点,朱建国到了。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深蓝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皮鞋擦过,鞋头还有一点没擦匀的鞋油。
他站在顾氏集团大楼门口,仰着头看着那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嘴巴微微张开,下巴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保安问他找谁,他说:“找顾总,我是他岳父。”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对讲机联系了前台,前台打电话到李峋那里,李峋下楼来接人。
朱建国被带到了二楼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桌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沓白纸。
朱建国坐下来,摸了摸椅子的扶手,是真皮的,软硬适中。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赵丽华三点到的。
她穿了一件新买的红色外套,标签没拆,从领口后面露出来一小截。
她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包上烫金的LOGO是仿的,字母拼错了,少了一个C。
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到朱建国,愣了一下,然后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
两个人隔着桌子的宽度,谁也不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