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冷脸相亲相爱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空调的风声盖住。
然后用很委屈的语气说：“你亲他的时候，很温柔，你亲我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多下。”
那样子像个和儿子争风吃醋的小绿茶。
朱雨沫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肩膀一直在抖。
“顾聿腾，你快要三十岁了，你儿子都还不到四岁哎，你跟他比谁被亲的次数多？”
“哎呀老婆，你误会了，我没比。”
“你就是在比。”
“没有。”
“你刚才说‘你亲他的时候很温柔，你亲我的时候没那么多下’，这不是比是什么？”
他沉默了，“你亲我的时候，”他说，“有时候会躲。”
“那是因为你亲我的时候不是在亲，是在啃，你啃我我当然躲，而且这两种亲亲根本不一样好吧。”
“我没啃。”顾聿腾抓住字眼。
“你啃了，我之前锁骨下面那个印子，一个多星期才消，那不是啃是什么？”
“那是吸，根本就不是啃，而且我爱你我才吸。”
“吸和啃有什么区别？”
“吸是嘴唇，啃是牙齿。”
“你有时候也用牙齿。”
“那是我不小心，对不起老婆。”
“你不小心了十几次了，每次都说不小心。”
他又沉默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他的掌心很暖，有一层薄薄的汗。
“顾聿腾。”
“嗯。”
“你以后亲我的时候，轻一点，别留印子，我就多让你亲几下。”
“好。”
“你别光说好。”
“好，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这次真的是真的。”
朱雨沫看着他，他看着天花板。
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不撇了。
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脸旁边，贴着脸颊。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摸了一下她的颧骨，很轻，像在摸一件怕碎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朱雨沫让朱小年去亲顾聿腾。
朱小年站在客厅里，抱着剑龙，仰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顾聿腾。
“爸，妈让我来亲你。”
顾聿腾放下手机，看着他，“不用了年年，你妈让你来的，你就来，你妈不让你来，你就不来？”
“我也会自己来的，但是妈说了，我就现在来，我自己来的话，可能要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是多久？”
“不确定，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下周。”
“那你现在来吧。”
朱小年走过去，爬上沙发，站在顾聿腾旁边。
他踮起脚尖，在顾聿腾左边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快，大概零点三秒，嘴唇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然后他站直了，看着顾聿腾，“爸爸，我亲完了。”
“嗯。”
“你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就是被亲的感觉，暖不暖？开不开心？”
顾聿腾看着自己儿子，三岁半，站在沙发上，抱着剑龙，表情认真，像在做用户满意度调查。
“很暖，很开心。”他说。
“那你笑一下。”
顾聿腾笑了一下。
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牙齿，眼睛弯了一下。
整个过程大概零点五秒，然后恢复原状。
“爸爸，你笑的时候能不能持续久一点？”朱小年问。
“不能，我的脸会很酸。”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也是真的。”
朱小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从沙发上滑下来，抱着剑龙走了。
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聿腾坐在沙发上，嘴角还翘着，没压下去。
朱小年的嘴角也翘了一下，转过头，走了。
那天下午，朱小年又去亲了顾聿腾两次。
一次是顾聿腾在书房看文件的时候，他推门进去，说：“爸爸，我来亲你。”
亲了左边脸颊，然后就走了。
一次是顾聿腾在后院浇花的时候，他从屋里跑出来，说：“爸爸，你快弯一下腰，太高了我够不着。”
顾聿腾弯腰，他在右边脸颊亲了一下，说“好了”，然后跑回去了。
晚上吃完饭后，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看电视。
朱小年坐在中间，左边是顾聿腾，右边是朱雨沫。
朱小年靠着朱雨沫，但他的手拉着顾聿腾的手指。
电视里播的依旧是动物世界纪录片，这次讲北极熊的。
北极熊妈妈带着两只小熊在雪地里走，小熊跟在后面，一摇一摇的。
朱小年看得很认真，但他的左手一直拉着顾聿腾的右手食指，没松开。
顾聿腾的手指被他拉着，一动不动，像被胶水粘住了。
朱雨沫看了一眼父子俩的手，又看了一眼顾聿腾的表情。
他盯着电视，表情平静，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她没说话，轻轻她靠进沙发里，把脚缩上来，盘着腿，生怕一个大幅度动作会打扰了这一刻一家三口看电视的安宁。
电视里北极熊妈妈带着小熊爬上了一座雪山，小熊滑了一下，滚下去了，爬起来，继续爬。
朱小年笑了一下，不是嘴角翘的那种笑，是嘴巴咧开、露出牙齿的笑。
很短，大概一秒，然后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但那一秒里，他的左手还拉着顾聿腾的手指，没松。
朱雨沫看着他们，心想：这两个人，一个二十九，一个三岁半，冷着脸相亲相爱。
亲的时候表情跟签合同一样，但亲完了嘴角会翘，翘的角度一模一样。
拉手指的时候表情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谁都不先松手。
她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回电视。
北极熊已经爬到了山顶，正在往下看。
雪很大，风吹着熊的毛，一抖一抖的。
她把脚从沙发上放下来，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父子俩还坐在沙发上，朱小年靠着沙发扶手，手拉着顾聿腾的手指。
顾聿腾坐得很直，背没靠沙发，但他的手指被朱小年拉着，一动不动。
电视的光打在他们脸上，一闪一闪的。
两个人都是同一个表情，没有表情。
但他们的嘴角，都是翘着的，两人一看就是亲生的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