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吵架
“顾聿腾,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的病,你要主动配合来治,你不能让我待在家里给你治病。”
“还有你不能把我身边所有男人都清走,然后说‘这样我就放心了’。你这样永远不会放心。”
“你把男同事调走了,还有男客户,男客户调走了,还有男快递员,男快递员调走了,还有男路人,你把全世界男人都清走,你也不会放心,因为你放心不下的不是他们,是你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有点红。
“雨沫。”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不是,我是觉得你可怜。”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的这句话好像比“你控制欲太强了”更重。
他的肩膀塌下去了,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
她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不是生气,不是心疼,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她认识他快有五年了,从二十四岁到二十九岁,从意气风发的顾氏太子爷到靠吃药才能睡着的抑郁症患者。
他变了很多。
但有些东西没变,他的占有欲,他的不安全感,他怕她跑。
这些东西像长在他骨头里的刺,拔不掉,只能忍着。
她以为自己能帮他忍,但她发现,他发作的时候,她自己也会疼。
“顾聿腾,你把那些同事调回来,我不追究,但你要把他们调回来。”
“调不回来了。”
“为什么?”
“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岗位,而且合同已经签了。”
“你签的?”
“嗯。”
“你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不同意?”
“想过。”
“想过还签?”
“签了再说。”
“你说什么?”
“我说签了再说,你不同意,可以再调回来,但调回来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你就不用上班了,在家就好好休息。”
“你在拖延时间。”
“不是,我在争取时间。”
“争取什么时间?”
“争取让你不上班的时间。”
朱雨沫看着他。
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他的话并不平静。
他的话像一把尺子,一截一截地量着她和他之间的距离。
她以为他们已经很近很近了,但尺子量不出来,还是那么远,她总觉得不够了解他。
“顾聿腾,你把那些同事调回来好不好,现在马上调回来好不好。”
“调不回来,合同签了。”
“你签的合同,你可以解约。”
“解约要赔违约金。”
“你赔不起?”
“赔得起,但不会赔,因为调回来之后,你还会遇到新的男同事。”
“新的男同事还会送你咖啡、叫你姐姐、跟你说喜欢你,到时候我还要再调,调来调去,赔来赔去,没完没了。”
“所以呢?”朱雨沫已经快要窒息了。
“所以你别上班了,一次性解决问题。”
朱雨沫深呼吸了一下。
她站在会客室的茶几前面,手撑在茶几上,指尖发白。
会客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楷书,笔锋很硬。
她盯着那个“静”字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顾聿腾。
“顾聿腾,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我不会不上班,我有手有脚有脑子,我要工作,要赚钱,要跟人打交道,你不能因为你不放心,就让我放弃这些东西,你是我的丈夫,不是我的狱卒。”
“我没说我是你的狱卒。”
“你做的这些事,跟狱卒有什么区别?你让我不要出门,你让我不要上班你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我关在家里?关在房间里?关在笼子里?是不是这样你才会满意?”
“朱雨沫——”顾聿腾第一次对着朱雨沫大声吼,但是是控制好度的,尽量不要吓到她。
“你听我说完,我知道你有病,我知道你控制不住,我一直在忍,一直在理解,一直在帮你。”
“但你每次犯病,都要我让步,我让步了,你下次犯得更厉害,我让一寸,你进一尺。我让一尺,你进一丈,你现在已经把我逼到墙角了,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没有退路了。”
顾聿腾站起来。
他站在茶几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指节上的肿已经消了,但关节处的皮肤还是皱的。
“朱雨沫,我没有想把你逼到墙角。”
“你做了,你不觉得而已。”
“我只是想保护你。”
“你保护我的方式,是把我关起来。”
“不是关起来,是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什么地方?你心里?你的心里安全吗?你每天晚上不抱着我睡不着,你叫我的名字叫五六遍才能安心,你怕我上厕所就不回来了。你心里安全吗?你心里都不安全,你怎么给我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的眼睛红了。
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他在抖,但她没停下说话。
“顾聿腾,你不能用你的病绑架我,你不能说‘我有病所以我控制不了’然后让我承担所有后果。”
“你的病是你的,不是我的,我可以帮你,但我不能替你得病,你不能把你的病变成我的牢笼。”
他依旧没说话,他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咯咯响。
她站在茶几对面,看着他。
会客室的门关着,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地毯吸掉了大部分声音。
窗外的天阴了,云层很厚,光线暗下来,会客室里的灯自动亮了,白光打在两个人身上。
“朱雨沫。”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嗯。”
“你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快控制不住了。”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眼白上全是血丝。
下巴绷着,咬肌鼓出来一块,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
他的手攥着拳,指节发白。
“你控制不住想干什么?打我?”
他猛地抬头看她。
那个眼神不是生气,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刺穿的痛。
像她拿了一把刀,直接捅进了他最软的地方。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不会打你。”
“那你控制不住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