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捏积木
朱小年看着他,顾聿腾看着他,父子俩对视了两秒。
朱小年把那块有裂纹的积木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行,批次问题。”朱小年说。
他的语气不是“我相信你”,是“我不拆穿你”。
他拿起另一块积木,递给顾聿腾。“爸,用这块,这是没坏的。”
顾聿腾接过积木,安在底座上。
这次墙不歪了,朱小年点了点头,继续看图纸。
朱雨沫蹲在旁边,看着父子俩。
顾聿腾坐在地毯上,腿弯着,手里拿着积木,一个一块地往底座上安按。
他的动作很慢,每按一块都要看一眼图纸,确认位置对了才按下去。
朱小年坐在他对面,手速比他快一倍,安完自己的还帮他检查位置。
朱雨沫看着顾聿腾像个小孩子一样和儿子玩积木,忍住不笑。
“妈。”朱小年没抬头。
“嗯。”
“你今天去公司了?”
“嗯,处理了一些工作。”
“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那你明天还去吗?”
“明天还有年会要参加,不过后天休息,后天可以在家陪你和你爸。”
“那爸爸应该不会捏我的积木了。”
顾聿腾的手停了一下。
朱雨沫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继续安积木,表情没变,但耳朵尖红了。
“爸,你耳朵红了。”朱小年说。
“年年,爸爸是热的。”
“可是我和妈妈都不热呀。”
“那我穿多了。”
“你穿的是短袖。”
“……”
顾聿腾把最后一块积木安上,城堡搭完了。
墙是直的,塔楼是正的,窗户的位置对的,城门的大小刚好。
他站起来,膝盖弯太久了,直起来的时候响了一下,咔哒一声。
他走出朱小年的房间,去了走廊那头。
朱小年看着门口,等了三秒,转头看朱雨沫,“妈,爸是不是今天没给你打电话?”
“嗯。”
“打了几个?”
“一个都没打。”
“那他进步了,上次你出门才几分钟,他就打了三个。”
“你上次也知道了?”
“听到了,他在书房打电话,门没关严,他说‘她在哪’‘跟谁’‘什么时候回来’,问了三个问题,就挂了。”
朱小年歇了口气,又继续说:“过了半小时又打了一个,又问了一遍,过了半小时又打了一个,又问了一遍,同一个问题问了三遍。”
朱雨沫看着朱小年,坐在一堆乐高积木中间,面前是一座搭好的城堡,表情平静,像在汇报工作。
“儿子,你记得挺清楚。”她说。
“嗯是的,我的记性好。”
“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爸上次把我积木捏碎了一块,蓝色的,四乘二的,他捏完藏在口袋里,我看到了,但是我没说,反正你们还会给我买的。”
“为什么没说?”
“因为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紧张,紧张的时候手会用力,跟我紧张的时候咬指甲一样。”
朱雨沫伸手摸了一下朱小年的头。
他的头发软软的,刚洗过,椰子味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咬指甲的?”她问。
“上周,你加班那几天,奶奶把我送过来就走了,爸爸不说话,坐在沙发上,我坐在他旁边。他看门口,我看他,他把手攥成拳头,我把手指塞进嘴里,他捏拳头,我咬指甲,他放松了,我就不咬了。”
“你咬指甲是因为爸紧张?”
“嗯,他紧张的时候,我也紧张,他好了,我就好了。”
朱雨沫蹲在地毯上,又再一次看着自己儿子。
他的手指甲整整齐齐的,没有咬过的痕迹。
上周咬的已经长出来了,新的指甲盖是粉白色的,透明,能看到下面的嫩肉。
“你现在不咬了吧?”
“我不咬了,爸今天没打电话,他不紧张了,我也不咬了。”
朱雨沫站起来,走出朱小年的房间,去了走廊那头。
主卧的门开着,顾聿腾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拨号盘界面。
数字没有按下去,停在拨号盘上。
他看到她进来,把手机屏幕按掉了,手机扣在床上。
“老婆,我没打。”他说。
“我知道。”
“我也没发微信。”
“我知道。”
“更没查定位。”
“嗯嗯,这些我都知道。”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表情是平的。
“你今天有进步,不错。”她说。
“嗯。”
“我出门四个半小时,一个电话都没打。”
“嗯。”
“比上周好多了,上周两小时打了三个,今天四个半小时打了零个。”
“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会啊,你不在的时候,我跟年年搭积木了,搭了一个城堡,墙是直的,塔楼是正的,积木没碎。”
朱雨沫看着他,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他的眼睛是亮的,瞳孔的颜色是深棕色的,跟她第一次在酒吧里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他穿着一套二十万的西装,被她泼了一身酒,笑了。
现在他穿着一件短袖卫衣,坐在地毯上搭了四个半小时积木,搭了一个城堡,墙是直的,塔楼是正的,积木没碎。
谁也想不到这前前后后反差会那么的大。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
“明天我会出门一整天,因为公司年会。”她说。
“记住不能捏积木。了,年年的积木不够你捏的。”
“好的老婆。”
她直起身,转身要走。
他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指被他握住了。
他的掌心是热的,手指上有墨水印,洗过了,没洗干净,食指侧面还留着一小片淡蓝色的痕迹。
“老婆~”这一声喊的黏腻的很,朱雨沫快要受不了了。
“嗯。”
“明天年会,几点回来?”
“不知道,八九点吧。”
“穿什么衣服?”
“裙子,黑色的那条。”
“高跟鞋?”
“嗯,七厘米的。”
“开车去?”
“我让司机送我,年会有酒。”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就一条,说‘到了’就行,不算查岗,是报平安。”
朱雨沫看着他,他说“报平安”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他在紧张,但他的手没抖,手指握着她,力度不轻不重,不会疼,也不会滑。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