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朱小年的变化
朱小年四岁之后的第一个变化是身高。
量了一下，一米零八，比同龄人平均高出五厘米。
顾聿腾在墙上画了一道线，上面写着：“年年，四岁了”
然后用尺子量了量自己四岁时的高度，两道线差了一截，朱小年比他高了。
顾聿腾看着那两道线，得意的说：“还是像我。”
朱雨沫故意呛他说：“像你怎么还比你高。”
他说：“说明我儿子营养好，说明你老公我有在努力赚钱呢，而且现在的小孩比我们那时候吃得好。”
朱雨沫说：“你小时候营养不好？你家二十万一件的西装，你营养不好？”
他说：“我小时候不爱吃饭，我妈追着喂，我就跑。”
朱雨沫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想象了一下顾聿腾小时候被他妈追着喂饭的画面，想笑，忍住了。
朱小年的第二个变化是性格，不是变了，是更明显了。
他以前就不太笑，四岁之后几乎不笑了。
不是不高兴，是觉得没必要。
幼儿园老师发糖，别的小朋友拿到糖笑成一朵花，他拿到糖看了一眼，装进口袋里，表情没变。
老师问他：“年年，你怎么不吃。”
他说：“老师，我带回去给我妈。”
老师说：“真是乖孩子，年年你不喜欢糖吗？”
他说：“是的老师，我不喜欢糖，但我妈喜欢。”
老师后来跟朱雨沫说这件事的时候，说：“年年妈妈，你家孩子太暖了。”
朱雨沫心想：“暖什么暖，他是真不喜欢糖，给我是因为他不要。”
但她没说出来，说出来就不暖了。
幼儿园的老师给朱雨沫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都说：“朱小年妈妈，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语气紧张，像要报告什么不好的事情。
朱雨沫每次听完都觉得不是坏事。
第一次是老师打电话来说：“朱小年今天在班上组织了一个活动。”
朱雨沫就问：“什么活动。”
老师说：“他把班上的小朋友分成三组，一组负责搭积木，一组负责画画，一组负责整理图书，他给每个组分配了任务，还设了完成时间。
积木组最先完成，他检查了一下，说‘不错，但颜色搭配可以更好’。画画组画了三幅画，他选了最好的一幅贴在墙上，另外两幅说‘下次努力’。图书组整理了书架，他把书按大小重新排了一遍。”
朱雨沫听完沉默了一下，说：“他这是在做项目吗。”
老师说：“我们幼儿园的特色是培养领导力，但朱小年同学这个领导力已经超出了我们课程的范畴。”
朱雨沫说：“他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老师说：“不是管得多，是其他小朋友都愿意听他的，他说话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他分配任务的时候，没人反对。他检查工作的时候，被检查的小朋友都很紧张。”
朱雨沫心想，这不就是顾聿腾吗？
开会的时候一说话全场安静，分配任务没人敢反对，检查工作下属都紧张。
三岁半在幼儿园当班长，二十九岁在公司当总裁。
她跟老师说：“我回去跟他聊聊。”然后挂了电话。
晚上朱小年从幼儿园回来，在客厅换鞋。
朱雨沫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年年，过来坐一下。”朱小年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他坐得很直，背没靠沙发，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跟顾聿腾一模一样。
朱雨沫想如果把四岁的顾聿腾和四岁的朱小年放在一起，她分不清。
“今天在幼儿园做什么了？”朱雨沫问。
“搭积木，画画，整理图书。”
“老师说你分组了。”
“嗯，三个人一组效率高，全班十五个人，五组，每组一个组长，组长向我汇报。”
“你是什么职位？”
“项目经理。”
“谁给你封的？”
“我自己，没有人当项目经理，我就当了。”
“别的小朋友没有意见？”
“没有，他们不想当，当项目经理要检查工作，还要写报告。”
“你写报告了？”
“写了，是口头报告，跟老师汇报了各组完成情况，老师记下来了。”
朱雨沫看着他。
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像在汇报工作。
“年年，你在幼儿园会不会太严肃了？”
“不严肃，该笑的时候笑。”
“你什么时候笑了？”
“需要笑的时候。”
“什么时候需要笑？”
“别人笑的时候，别人笑了，你不笑，对方会觉得你不喜欢他，所以别人笑的时候，我会跟着笑一下，很短，我觉得够了就行。”
朱雨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
他连社交礼仪都总结出了公式。
她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顾聿腾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哒哒哒哒。
她压低声音问朱小年：“年年你告诉妈妈，你这些东西，是跟谁学的？”
朱小年说：“看电视学的”，又补了一句“生活频道，讲人际关系的。”
朱雨沫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今天之内跟顾妈妈说一声，朱小年在老宅的时候不能看生活频道，也不能看警匪片，也不能看科普节目。
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要让朱小年少看电视了。
幼儿园有个小女孩，叫糖糖。
四岁，圆脸，大眼睛，扎两个小揪揪，她很喜欢朱小年。
不是那种“我喜欢跟你玩”的喜欢，是那种“我要跟你结婚”的喜欢。
她每天到幼儿园的第一件事是找朱小年在哪，找到就跑过去，站在他旁边，不说话，就站着。
朱小年走到哪她跟到哪，朱小年坐下来她也坐下来，朱小年拿积木她也拿积木。
朱小年看书她也看书，朱小年翻一页她翻一页，朱小年停下来她也停下来，像一个影子。
糖糖每天给朱小年带小饼干。
小熊形状的，黄油味的，装在透明的小袋子里，袋口扎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她把饼干放在朱小年的桌上，说：“年年，这个小熊饼干给你。”
朱小年看了一眼，说：“我不吃甜的。”
糖糖说：“可是这个不甜，是黄油的。”
朱小年说：“黄油也甜，面粉里面加了糖。”
糖糖听不懂，但她没走。
她站在朱小年桌子前面，等了大概十秒，又说：“那年年你留着玩。”
朱小年说：“饼干不是用来玩的。”
糖糖的眼眶红了，她憋了两秒，没憋住，哭了。
眼泪从大眼睛里涌出来，顺着圆脸往下淌，滴在小熊饼干上。
她没出声，就是流眼泪，流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