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儿子强迫症的早期表现
顾聿腾看了一眼左边的窗户，拉链拉了一大半，还剩应该没拉，于是他把拉链拉到底。
“年年，好了。”
“爸，地钉没打。”
顾聿腾低头看了看，帐篷的四个角各有一个金属环，金属环旁边放着一根地钉，四根地钉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一根都没打进土里。
他蹲下来，拿起一根地钉，用手按进土里。
按到一半按不动了，他用脚踩了一下，踩进去了。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都打进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下应该好了吧。”
“爸，帐篷歪了。”
顾聿腾看着帐篷，四个角的地钉打进去了，支架是直的，门帘是平的，拉链是拉到底的。
帐篷并不歪，他转头看朱小年。
“哪里歪了？”
“左边，比右边低一点。”
顾聿腾走到左边，蹲下来，看了看地钉。
地钉打到底了，钉帽贴着地面，不能再往下打了。
他站起来，看了看帐篷顶，顶是平的，没有倾斜。
他走到右边，蹲下来，看了看右边的地钉，地钉也打到底了。
他站起来，走回帐篷前面，退后两步，整体看了一下，帐篷是正的，他转头看朱小年。
“不歪。”
“歪了，左边要低一点，爸爸你站远一点看。”
顾聿腾退后五步，眯着眼睛看。
帐篷左边确实比右边低了一点点，大概一根手指的厚度。
他走回去，蹲在左边，把地钉拔出来，重新打。
这次打的时候往土里多按了一点，钉帽陷进土里半厘米。
他又站起来，退后五步，看
左边不低了，右边显高了。
他又走回去，蹲在右边，把地钉拔出来，重新打。
打深了半厘米，退后看，左右平了。
“好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爸，我们的帐篷门是不是朝东的呀？。”
“怎么了？”
“门应该朝南，朝东下午晒。”
顾聿腾站在帐篷前面，沉默了三秒，他蹲下来，拔地钉。
拔完了，拎着帐篷顶的挂钩，把整个帐篷转了个方向。
门朝南了，他把地钉重新打进去，四根都打好了。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好了。”
“爸，门帘没拉平。”
顾聿腾看了一眼门帘，刚才转方向的时候，门帘又皱了。
他把门帘拽平了，他的手指在拽门帘的时候用力过猛，指甲在帐篷布上刮了一下，发出“嘶”的一声。
“爸，地钉没打。”
地钉打了，但他刚才拔的时候把土松了，重新打进去之后有两根地钉松了，用手一碰就晃。
他蹲下来，把那两根地钉拔出来，往旁边挪了两厘米，重新打。
这次打结实了，用手推不晃。
“这下好了。”
“爸，窗户的拉链……”
“朱小年。”顾聿腾打断他。
有很大强迫症的顾聿腾似乎已经没了耐心，
他站在帐篷前面，手里拿着一根地钉，手指上沾着泥。
他的表情是平的，但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你到底想怎样？”
朱小年看着他，看了两秒。
“不想怎样，就是提醒爸爸你，帐篷要搭好，搭不好会塌，塌了会砸到人，砸到人要去医院，去医院要花钱，花钱浪费时间。”
顾聿腾把地钉插进土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看着朱小年，朱小年看着他。
两个人站在帐篷前面，一个高一个矮，表情一模一样，嘴角往下撇着，下巴微微绷着，眼睛微微眯着。
朱雨沫坐在野餐垫上，手里拿着一颗草莓，草莓举在嘴边，没咬。
她悠闲的看着父子俩，看了五秒，把草莓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她发现一个问题。
朱小年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包括帐篷歪了、门帘没拉平、拉链没拉到底、地钉没打、门应该朝南等等，都是在提醒顾聿腾。
他不是在挑剔，不是在抱怨，他是真的觉得这些事情需要被指出来。
因为在他眼里，歪的就是歪的，不平的就是不平的，没拉到底的就是没拉到底的。
他看到了，他就说了，他没办法不说。
就像看到1+1=2，他不会说1+1=3。
不是因为他刻薄，是因为他脑子里装了一把尺子，看到什么东西都会量一下，量出来不对就忍不住说出来。
朱雨沫又想起一件事，朱小年两岁的时候，她给他买了一盒积木，四十多块，不同颜色不同形状。
他把积木倒在桌子上，没有搭，先把积木按颜色分了类，红色的放一堆，蓝色的放一堆，黄色的放一堆，绿色的放一堆。
分完之后按形状再分一次，方形的放一起，圆形的放一起，三角形的放一起。
分完之后按大小再分一次，大的放一起，小的放一起。
分完了才开始搭，她当时觉得这孩子有条理，是好事。
现在想想，那不是有条理，那是强迫症。
还有就是朱小年三岁生日的时候，朱雨沫给他买了一双新鞋，蓝色的，上面有恐龙的图案。
他穿上去走了两步，脱下来，重新系鞋带。
朱雨沫以为他不喜欢，就问：“怎么了，年年！”
他说：“妈妈，左边鞋带比右边长。”
朱雨沫看了看，说：“看不出来呀，儿子。”
他把鞋带解开，重新系，系完之后两只手拉着两个蝴蝶结比了一下，长度一样了，才穿上。
后来朱雨沫把这件事说给顾妈妈听，顾妈妈说：“他爸小时候也这样，衬衫扣子扣歪了要重扣，领带歪了要重系，书包里的书必须按大小排列。”
朱雨沫当时没在意，觉得小孩子有点小怪癖正常。
现在她觉得不正常了，这不是“有点小怪癖”，这是强迫症的早期表现。
她不是医生，但她跟顾聿腾在一起四年多，见过他的强迫症状。
手机上的APP必须按颜色分类，冰箱里的饮料必须按高度排列，衣柜里的衬衫必须按颜色深浅排序。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如果不让他做，他会不舒服。
他说的不是“我喜欢这样”，是“这样才对”。
“对”这个字，在他的字典里不是“好”，是“必须”。
朱小年的字典里，“对”也是“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