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父子俩都有强迫症
朱雨沫站起来,走到帐篷前面,站在朱小年旁边。
“好了年年,帐篷搭好了,可以进去玩了。”
“还没好,妈妈我和爸爸……”
朱小年还想再说什么,就被朱雨沫打断了。
“够了。”朱雨沫说,她的声音不高,但朱小年停下来了,他抬头看着她。
“帐篷搭好了,歪一点没关系,门帘皱一点没关系,拉链差两厘米没关系,地钉松一点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不会塌,不会砸到人,不需要去医院,不需要花钱,不浪费时间,就是去浪费时间也没关系,今天是周末,我们出来野餐,就是来浪费时间的。”
朱小年看着她,想了一下,“可是浪费时间是不对的。”
“今天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今天没有任务,没有目标,不需要对,今天只需要待着,吃吃东西,看看云,说一些没用的话。”
虽然话题越扯越歪了,但是朱雨沫只能尽量耐心回答他的问题,不做扫兴的父母。
朱小年又想了一下,“说什么没用的话?”
“比如草莓很甜,今天的天气不错,那朵云像一只猫。”
“那朵云不像猫,像兔子。”
“好,那就像兔子吧。”
“耳朵太长了,不像兔子,像驴。”
“好,像驴。”
“驴的耳朵是竖着的,那朵云的耳朵是垂着的,像狗。”
朱雨沫看着他,他的表情是认真的,在讨论云像什么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盯着那朵云,嘴唇微微抿着。
他不是在挑刺,他是在找答案。
那朵云到底像什么,他要找到一个最接近的答案。
不是“差不多就行”,是“必须准确”。
“年年。”她蹲下来,跟他平视。
“那朵云像什么都行,像兔子也行,像驴也行,像狗也行,它不需要像什么,它就是一朵云。”
“你看着它,觉得它像什么,它就是什么,你说像兔子,它就是兔子,你说像驴,它就是驴,你说像狗,它就是狗。”
“反正你说的就是对的,因为这是你的眼睛看到的,你的脑子想到的,你的嘴巴说出来的。”
“别人说像猫,那是别人的,你说像狗,那是你的,都对。”
朱小年看着她,想了很久,大概有十秒。
他转过头,看着那朵云,看了五秒。
“像狗。”他说。
“嗯”
“耳朵垂着的,金毛。”
“好,金毛。”
朱小年又看了一会儿,蹲下来,从野餐垫上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草莓汁沾在嘴角上,红色的,他没擦,又咬了一口。
他吃草莓的时候不吐叶子,整个塞进嘴里,嚼两下,咽了。
朱雨沫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来,擦了嘴角,把纸巾叠好,放在野餐垫的角上,用酸奶瓶压住。
纸巾叠得很整齐,四角对齐,折痕很直。
朱雨沫看着他做这些动作,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帐篷旁边。
顾聿腾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地钉,在手指上转。
转了两圈,停下来,看了看地钉,又看了看帐篷角上的金属环。
“顾聿腾。”
“嗯。”
“地钉打好了,不用再打了。”
“没打,就是看看。”
“你看了三遍了。”
“我有吗?”
“有,从搭好到现在,你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左边第二根,第二遍看右边第一根,第三遍看后面两根,每根都看了。”
顾聿腾把地钉放在地上,放在帐篷角上的金属环旁边,跟其他三根排成一排。
四根地钉,头朝同一个方向,间距相等,像阅兵方阵。
“你在排地钉。”朱雨沫说。
“没有,就是放整齐。”
“你排了,头朝同一个方向,间距一样,跟阅兵一样。”
顾聿腾低头看了一眼那四根地钉。
沉默了一下,他把地钉拿起来,随手扔在地上。
四根地钉散落在草地上,头朝不同方向,间距不等。
“好了。”他说。
朱雨沫看着他,他站在帐篷门口,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他的表情是平静的。
她走过去,温柔的拉住他的手,把他从帐篷门口拉到野餐垫上,按着他坐下来。
他坐在野餐垫上,腿太长,伸不直,弯着膝盖。
她坐在他旁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三明治,递给他。
“吃吧。”
“谢谢老婆!”他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又咬了一口。
朱小年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颗草莓,没吃,在转。
草莓在他手指间转了一圈,两圈,三圈,转得很稳,不会掉,不会破皮。
这个转东西的习惯,跟顾聿腾转笔一模一样。
“年年,草莓不是用来转的。”朱雨沫说。
朱小年停下手,把草莓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就咽了,他拿起一颗新的草莓,没转,直接吃了。
“妈。”
“嗯。”
“帐篷不歪了,地钉打好了,门帘拉平了,窗户的拉链拉到底了,门朝南了。”
“嗯。都好了。”
“那我可以进去玩了吗?”
“可以了,进去吧。”
朱小年站起来,走到帐篷前面,弯腰,拉开拉链,钻了进去。
拉链从下往上拉,拉到顶,帐篷的窗户是纱网的,他从窗户里探出头,看着朱雨沫和顾聿腾。
他的脸在纱网后面,被网格分割成很多小块。
“妈,里面很宽敞。”
“嗯。”
“爸,你进来吗?”
“不进。”
“为什么?”
“太矮了,直不起腰。”
“那爸爸你蹲着就行。”
“不蹲。”顾聿腾真的谢谢他的好大儿。
“那你坐在门口,腿伸出来。”
顾聿腾站起来,走到帐篷前面,坐在门口,腿伸出来,伸在草地上。
朱小年从里面递了一颗草莓出来,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来,吃了。
朱小年又递了一颗,给朱雨沫,朱雨沫接过来,吃了。
“妈,草莓甜吗?”
“甜。”
“爸,甜吗?”
“甜。”
“那朵云像什么?”
朱雨沫抬头看了一眼。
那朵云已经散了,变成几缕细细的云丝,挂在天空上,像被人撕碎的棉花。
“散了。”她说。
“散了像什么?”
“像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也像一样东西。”
“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