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大白天的
“为什么？”
“因为那已经不是强迫症了，是强迫行为。”
“强迫症是脑子里的想法，强迫行为是控制不住的动作，他半夜起来排饮料，不是因为他喜欢整齐，是因为他不排就睡不着，这就是病。”
朱雨沫把脚从沙发上放下来，坐直了。
林笑笑说的这些，她不是不知道。
顾聿腾的强迫症状在吃药之后减轻了很多，但他不吃药的时候，这些症状就会回来。
他半夜起来排饮料、把衬衫按颜色深浅排列、把手机APP按颜色分类，这些都是强迫行为。
周医生说他分离焦虑严重，但没说他有没有强迫症，她没问过。
“对了笑笑，你觉得聿腾的病，会不会遗传给年年？”
“大概率是会的，强迫症有遗传倾向，但遗传的不是病，是性格基础。”
说了一会儿，林笑笑吞了吞口水，又继续说。
“而且年年从你肚子里开始就跟顾聿腾的基因在一起，他像顾聿腾是正常的。
他像顾聿腾一样有条理、有秩序感、追求完美，也是正常的，但你要注意观察他什么时候从‘追求完美’变成‘不完美就不行’，那个分界线，你心里要有数。”
“什么是分界线？”
“比如他排书，排整齐了，他满意了，去干别的事了，这是追求完美，排整齐了，还是觉得不对劲，重新排，排完又觉得不对劲，再重新排。
排了三四遍还是不舒服，坐在那儿一直排，不去干别的事了，这是‘不完美就不行’。”
朱雨沫正要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林笑笑的，似乎是沈让之的。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但内容听不清。
然后林笑笑的声音变了，从“朋友聊天”变成了“有人在旁边”的语气，说话的内容没变，但语速快了，声调低了。
“…咳咳雨沫，我…我先挂了，回头再说…”
“哎等一下，你还没说…”
“回…回头说，我挂了。”
说要挂断，林笑笑那边却没挂断。
朱雨沫听到林笑笑按了挂断键，但手机没反应，还在通话中。
可能是手滑了，没按到，她正要自己挂，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的的确确是沈让之的声音，这次听清了。
“谁啊？”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
林笑笑说：“雨沫。”
沈让之说：“哦。”，然后没了。
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像被子被掀开。
然后是林笑笑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气声，说“你别…”。
然后是一声闷哼，不知道是林笑笑的还是沈让之的。
然后是一连串的声音，呼吸声变重了，床垫的弹簧压下去又弹起来，很有节奏，咯吱咯吱的。
还有一个很轻的、湿漉漉的声音，像嘴唇贴着皮肤发出来的。
朱雨沫握着手机，她就这样不要脸的偷听了，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
她盯着屏幕上“通话中”三个字，大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方，没按下去。
不是她想听，是她愣住了。
大脑在处理这些声音的时候卡住了，像电脑开了太多程序，鼠标转圈。
电话那头传来林笑笑的声音，气声，断断续续的。
“等等，电话…没挂…”
然后是沈让之的声音，比林笑笑的声音远一点，闷闷的。
“你按一下就行。”
然后是林笑笑的声音，更轻了，几乎是气音。
“我够不着…”然后是沈让之的声音，近了一点。
“我帮你…”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床垫弹簧的声音，呼吸声，湿漉漉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朱雨沫按了挂断键，屏幕回到桌面，壁纸是朱小年的照片，三岁时拍的，穿着剑龙睡衣，抱着剑龙玩偶，嘴角微微翘着。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脸还是烫的。
她用手背贴了一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了半杯。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她把剩下半杯也喝了，杯子放在台面上，手撑着台面站了一会儿。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大白天的。
那两个人，大白天，下午四点，在干那种事。
谈了不到三个月，沈让之追林笑笑追了大半年，从温泉被推进水池到现在，快一年了。
在一起才两个多月，两个多月就……
朱雨沫没继续想，她把杯子洗了，放回架子上。
回到客厅，手机亮了。
林笑笑发了一条消息，三个字：“挂了？”
朱雨沫回了一个字：“嗯。”
林笑笑又发了一条：“刚才手机没按到挂断。你听到了？”
朱雨沫回了一个字：“嗯。”
林笑笑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发了一条：“你听到多少？”
朱雨沫红着脸回：“够了，够多了。”
林笑笑又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发了一条：“快忘掉。”
朱雨沫回：“忘不掉，耳朵有记忆功能。”
林笑笑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包，然后发了一条：“你能不能当没听到？”
朱雨沫回：“不能，我脑子里在自动循环播放。”
林笑笑发了一个“滚”字，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朱雨沫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脑子里确实在自动循环播放。
那些声音：床垫弹簧的咯吱声，呼吸声，湿漉漉的声音，林笑笑的气声，沈让之的低语……像卡住的唱片，在同一段轨道上转圈。
她拿起手机，给林笑笑发了一条消息：“你们在一起还不到三个月。”
林笑笑秒回：“两个半月。”
朱雨沫：“两个半月就、就这样了？”
林笑笑：“哪样？”
朱雨沫：“就那样。”
林笑笑：“哪样？你说清楚。”
朱雨沫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打了一句：“没什么，你们开心就好。”
林笑笑回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发了一条：“我们很开心，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