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她又听到了
朱雨沫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
她盯着天花板,灯关着,天花板是白的,没有裂缝。
她想起顾聿腾跟她说沈让之追林笑笑的事,说沈让之不会追女生,只会谈生意。
温泉那次,沈让之被林笑笑打了一巴掌,推进水池里,浑身湿透,脸上有手印。
他站在水池中间,锦鲤从他腿边游过去,睡莲的叶子贴在他肩膀上。
他没生气,没骂人,没发朋友圈抱怨。
他拍了一张锦鲤的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没有字。
林笑笑在下面评论“对不起”,他回“没事,鱼没死”。
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
那时候林笑笑把他微信拉黑了,又放出来了,不回消息。
他不放弃,约她看展、看电影、吃饭。
约了三次,拒绝了三次,第四次答应了,然后就在一起了。
然后就在一起不到三个月就……朱雨沫没继续想。
她拿起手机,给林笑笑发了一条消息:“你们注意安全。”
林笑笑回了一个问号:“?”
朱雨沫回:“孕达快递,注意查收。”
林笑笑发了一个“滚”字,后面跟了五个张嘴大骂飙口水的小黄头表情包。
从那表情包就知道林笑笑骂的有多脏。
朱雨沫没再回。
晚上顾聿腾从书房出来,看到朱雨沫坐在沙发上,脸有点红。
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发烧了?”
“没有。”
“脸很红。”
“热的。”
“空调开着二十二度。”
“刚喝了热水。”
“你喝热水脸不会红。”
“今天会。”
顾聿腾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到朱雨沫和林笑笑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林笑笑发的“滚”。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去。
“你跟笑笑吵架了?”
“没有。”
“她让你滚。”
“那是开玩笑。”
“哦。”
顾聿腾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朱雨沫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穿着家居服,灰色的,棉质的,后背上有一道折痕,大概是坐久了压出来的。
他在厨房里倒水,水声哗哗的,倒了大概十秒。
一杯水倒十秒,说明他开了最小的水流,慢慢接的。
他做事总是这样,不急,不慌,每一步都精确。
倒水要倒到八分满,不多不少,喝水要喝三口,不会一口喝完。
放杯子的时候杯底要轻轻落在台面上,不能有声音。
这些都是强迫行为,他改了很多,但有些改不掉。
周医生说不影响生活就不用改,改反而会增加压力。
所以她从来不纠正他倒水的时间、喝水的口数、放杯子的力度。
她想,朱小年也是,他排书、系鞋带、调帐篷,不影响生活就不用改。
她需要做的不是纠正他,是观察他。
观察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从“追求完美”变成“不完美就不行”。
朱雨沫站起来,去二楼朱小年的房间,门没关,她推门进去。
朱小年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剑龙玩偶夹在胳膊下面。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绘本,绘本旁边放着一盒彩色铅笔。
铅笔按颜色排列,从深到浅,从红到紫,笔尖朝同一个方向,朝左。
她站在床边看了几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他的肩膀。
转身的时候,她看到床尾的拖鞋,两只拖鞋并排放在床尾,鞋头朝外,间距一样。
她盯着那两只拖鞋看了两秒,摇了摇头,走出房间,把门关小了一点,留了一条缝。
回到主卧,顾聿腾已经躺在床上了,他的被子拉到胸口,手放在被子外面。
她上了床,关了灯,他的手跟平时一样伸过来,搭在她腰上。
手指微微蜷着,力度不轻不重,他的呼吸变慢了,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今天林笑笑说的那些话。
“强迫症每个人都有,我自己也有。”
“不是病,是习惯好。”
“你要注意观察他什么时候从‘追求完美’变成‘不完美就不行’。”
她翻了个身,面朝顾聿腾,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她伸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睫毛,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没醒。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自动循环播放了那些声音。
床垫弹簧的咯吱声,呼吸声,湿漉漉的声音。
她睁开眼,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又闭上了。
还是那些声音,她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林笑笑发了一条消息:“你们下次能不能静音?”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笑笑回了。
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
朱雨沫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林笑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腔,说:“你能不能别想了,快睡觉 ”
背景音里有沈让之的声音,很小,说“又是谁啊?”
林笑笑说:“雨沫”。
沈让之说:“她又听到了?”
林笑笑说:“没有,她问我下次能不能静音。”
沈让之的声音大了点,说:“可以,告诉她可以。”
林笑笑对着电话说:“他说可以。”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亲吻声,啵的一下,像嘴唇碰在皮肤上,语音结束了。
朱雨沫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顾聿腾的手还在她腰上,没动过。
她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脸旁边,手心贴着脸颊。
他的掌心是暖的,有洗衣液的味道,松木味的。
她闭着眼睛,这次没有循环播放。
她听到顾聿腾的呼吸声,很稳,很慢,一下一下的。
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手指交叉着。
他动了一下,手指合拢,握住她的手。
力度不轻不重,不会疼,也不会滑,他没醒。
她也没睡着,两个人手握着,躺了很久,后来她睡着了。
早上朱小年出门的时候,朱雨沫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司机老周按了一下门铃,轻轻的,短促的,怕吵醒人。
朱小年自己开的门,说了句“周爷爷早”,门关上了。
车子发动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进来,慢慢远了,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