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这事得从长计议
“可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他们每个人都有弟弟妹妹。”他说。
“林可可有一个弟弟，陈子轩有一个妹妹，糖糖说她妈妈肚子里有一个，明年就出来了。”
“现在我也想有一个，妹妹比较好，弟弟太吵了。”
“林可可的弟弟每次来幼儿园都要哭，哭到整个走廊都能听到，陈子轩的妹妹不哭，还会跟他分享饼干，我想要一个不哭的，会分享饼干的。”
朱雨沫看着他，心想，你倒是挺会挑。
弟弟嫌吵，妹妹要乖，还要会分享饼干。
四岁，已经对“妹妹”这个产品提出了明确的需求规格。
她把另一半苹果也切了，放在盘子里，推到朱小年面前，他没拿，等着她回答。
“年年，可是妹妹不是想要就有的。”朱雨沫说。
“那要怎么才有？”
“嗯，要等，等合适的时候。”朱雨沫也不好和他解释，只能这样敷衍的说。
“什么时候合适？”
“不确定，可能要等很久。”
“等多久？一年？两年？三年？太久就不要了。”
朱雨沫看着他，他说太久就不要了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不是赌气。
四岁，已经在给“妹妹”这个项目设定了时间期限。
超过三年，项目取消。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那妈妈知道了，你先去吃苹果。”
朱小年拿起盘子里的苹果，咬了一口，走了。
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你能不能快点？我怕等我有了妹妹，我就长大了，长大了就不需要妹妹了。”
“长大也可以有妹妹啊。”
“我怕我长大了，那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妹妹要人陪，可那时候我已经是大人了，妹妹就还是小屁孩，大人就不想陪小屁孩了。”
朱雨沫看着他，他说“我想陪妹妹”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翘，是往两边拉了一点，很轻微。
她没见过他这个表情，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表情。
高兴？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来得及分析，他已经转身走了。
脚步声从厨房到客厅，从客厅到楼梯，上了楼，门关了。
顾聿腾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走到厨房门口。
他看了一眼砧板上的苹果皮和苹果核，又看了一眼朱雨沫。
“年年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想要一个妹妹。”
顾聿腾的手停了一下，水杯端在嘴边，没喝。
“妹妹？”他问。
“嗯，他说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弟弟妹妹，他也要一个，还说妹妹比较乖，弟弟太吵了。”
顾聿腾把水杯放在台面上，放在砧板旁边。
他的动作很轻，但水杯碰到台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声，叮的一声。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朱雨沫。
他的眼睛亮了，瞳孔也放大了，眼白上的血丝不明显了，整个眼睛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
“嗯，我觉得儿子说得对。”他说，“是时候再要一个了。”
朱雨沫看着他，他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从里到外都在发光。
“喂，你给我冷静一点。”朱雨沫说。
“我很冷静。”
“你不冷静，你嘴角翘到耳朵根了。”
“那是高兴。”
“高兴也要冷静，这事得从长计议。”
“也行，这事确实得从长计议，急不来的，你工作要是忙，可以请假，不请假也行，我让李峋跟你们老板说……”
顾聿腾还没说完立马被朱雨沫打断：“顾聿腾，你别找李峋让他找我老板，这是家里的事，不是公司的事。”
“家里的事也是事，需要统筹安排。”
“统筹什么安排？我还没同意呢。”
顾聿腾的嘴角掉下来了，不是慢慢掉的，是瞬间掉的，像有人按了开关。
他的眼睛也不亮了，弯度也没了，整个人从点亮状态回到了待机状态。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那要妹妹这个事你不同意？”他问。
“我没说不同意，我说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的意思就是不同意。”
“从长计议的意思是我们等一等，等年年再大一点，等你的药再稳定一点，等我的工作再顺一点，等……”
“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半年，可能一年。”
顾聿腾没说话，他拿起台面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水杯放下去的时候比刚才重了一点，叮的一声，比刚才响。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节奏比平时快。
他进了书房，门关上了，不是关的，是带的。
力度不大，但门锁扣进锁扣的时候发出了咔哒一声，比平时响。
朱雨沫站在厨房里，看着书房的门，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切水果。
苹果切完了，切橙子，橙子切成八瓣，摆在盘子里，摆成一朵花的形状。
她看着那朵橙子花，把中间的那一瓣拿起来吃了，很酸，橙子酸。
她把剩下的七瓣重新摆了，中间空了，不像花了。
她把盘子放进冰箱，关了冰箱门，站在厨房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
朱小年想要妹妹，顾聿腾也想要女儿，她不是不想要，她当然也想要，要一个白白软软的小糯米团子。
但是她只是怕，怀年年的时候，一个人。
孕吐、产检、低血糖晕倒、一个人进产房、疼了十二个小时。
那些记忆还在，没有被时间冲淡，时间只是把它们压在了底下，盖了一层东西。
现在朱小年说“想要妹妹”，顾聿腾说“是时候了”，那些东西被翻出来了。
不是害怕，是累，怀一个孩子，生一个孩子，养一个孩子，太累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再来一遍。
但她知道，如果她说不生，顾聿腾不会逼她。
他会说“好”，然后回到书房，关上门。
晚上睡觉的时候手还会搭在她腰上，还会叫她的名字，但嘴角不会翘了。
那个从里到外都在发光的状态，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她不想让那个状态消失，她喜欢看他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