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不想期待了
“哎你别发微信。”
“我不发。”
“也别让李峋查我在哪。”
“好的,你放心,我不查。”
她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梳,有点乱。
表情平静,嘴角不翘也不撇。
她伸手,把他的头发拨了一下,把翘起来的那一小撮压下去。
“走了。”她转身走了。
“嗯,你路上小心。”
她没回头。挥了一下手。
备孕进入了第四个月。
按孙医生说的,排卵期隔天一次,非排卵期一周一到两次。
顾聿腾真的按这个频率来了。
朱雨沫数过,一次不多,一次不少。
他在日历上画了圈,做的日子画红圈,不做的日子画蓝圈。
红圈和蓝圈交替出现,像一串红蓝相间的珠子。
朱雨沫看到那串珠子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
排卵期隔天一次,对普通夫妻来说是正常频率。
对顾聿腾来说,是节食。
他每次做完都意犹未尽,躺在床上,手搭在她腰上,手指微微蜷着。
呼吸比平时快,心跳比平时快,整个人处于一种“没吃饱”的状态。
朱雨沫感觉到了。
他做完之后不会马上睡着,会躺很久,盯着天花板,手指在她腰上画圈。
画了一个又一个,画到她烦了,拍了一下他的手,他才停。
“顾聿腾,你是不是没够?”
“够了。”
“你手指在画圈。”
“我那就是放松。”
“你放松的方式是画圈?”
“嗯。”
“你骗人,顾聿腾你这个大骗子。”
“没骗。”
“你每次骗我的时候,手指会画圈,刚才画了六圈,从我说‘你是不是没够’开始,画了六圈,说明你在想别的事,我已经把你了解的透透的了。”
他的手停了。
手指伸直了,搭在她腰上,不动了。
“没想了。”他说。
“你不想了?”
“不想了。”
“你确定?”
“确定。”
“那睡觉。”
“好。”
他闭上眼睛。
她看着他的脸,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嘴角是往下撇的,不明显,但她看到了。
他想要,但她说够了,他忍了。
因为他答应了“按这个来”。
他答应了,就做到了。
虽然做到了,但不高兴。
不高兴的时候嘴角会往下撇。
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嘴角。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往上翘了。
“顾聿腾。”
“嗯。”
“其实你要是忍不住,可以的,不用按医生的建议来,我怕你憋坏了。”
“忍得住。”
“你嘴角撇了。”
“那是累了。”
“做一次就累了?”
“嗯,你老公我老了。”顾只能自嘲
朱雨沫抚他的背,然后说:“你三十岁,不老不老。”
“三十岁也老,比二十五老。”
“你嫌我二十五老?”
“不是嫌你老,是嫌我自己老。”
朱雨沫看着他。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他觉得自己老,三十岁,觉得自己老。
因为二十五六岁的时候,他做一次不累。
现在三十岁,做一次累了。
他觉得这是老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做一次就累不是因为老了,是因为他以前做得太多,身体习惯了高强度输出,现在让他做一次就停,他的身体不适应。
不是老了,是戒断反应。
但她没解释,她怕解释了之后,他会说“那多做几次,适应一下”。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睡觉。”她说。
“好。”
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手指不画圈了。
呼吸慢慢变慢,从快到慢,从深到浅。
他睡着了,而她却没睡着。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想,第四个月了。
这个月会不会中?
她算了算日子,排卵期还有三天。
三天后做一次,再等十四天,测。
她闭上眼睛,手放在肚子上。
手心贴着肚皮,肚皮依旧是平的。
她对着那片平坦的地方说了一句话,嘴唇动了,没出声。
说的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就是“来”或者“不来”。
或者“随便”。
她翻了个身,面朝顾聿腾。
他睡得很沉,呼吸很慢。
她把他的手从腰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脸旁边,手心贴着脸颊。
他的手心是热的,贴在脸上,像贴了一个暖水袋。
她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五个月开始的时候,朱雨沫把排卵试纸扔了。
不是故意扔的,是收拾卫生间的时候看到那一盒还剩五根,拿起来看了看,扔进了垃圾桶。
她又把体温计也扔了。
体温计是电子的,白色的,上面有个小屏幕,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塞进嘴里,等它“嘀”一声响,看屏幕上的数字,记在本子上。
本子记了整整四个月,密密麻麻的数字,每行最后都写着一个结论:“排卵”或者“没排卵”。
四个月,一个“怀孕”都没写。
她不想看了。
气冲冲把本子扔进了抽屉里,跟那些旧手机充电器、过期的优惠券、不知道哪年的电影票根放在一起。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怀不上了。
不是身体有问题,是运气有问题。
每个月都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每个月都垫枕头、躺二十分钟、不吃冷的、不喝咖啡、不熬夜。
每个月都期待,每个月都失望。
失望了四次,第五次不想期待了。
她把早孕试纸也收起来了,放在抽屉最里面,用那本记体温的本子压着。
眼不见心不烦。
顾聿腾的状态跟她完全相反。
他每天早上起来,刮胡子,穿衬衫,打领带。
吃早饭的时候喝一杯黑咖啡,看手机上的新闻。
出门的时候在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左右两个蝴蝶结大小一样。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平静,嘴角不翘也不撇。
但他的皮肤在发光,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在发光。
他的脸比以前亮了,不是白,是亮。
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装了一盏小灯,光线从里面透出来。
他的眼睛也亮了,瞳孔的颜色从深棕色变成了浅棕色,像被水洗过。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比以前轻了,走路的时候脚步比以前快了,整个人像一辆加满了油的车,油门一踩就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