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老公，我要抱抱
半夜，朱雨沫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胃把她叫醒的。
胃里空空的，烧得慌。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块橘黄色的光斑。
她盯着那块光斑，胃里又烧了一下。
她想吃东西，酸辣粉，酸辣的，烫的，粉条要粗的，汤要辣的，醋要多放，花生要脆的，香菜不要。
她推了推顾聿腾，他立刻醒了，睁开眼。
“怎么了？”
“想吃酸辣粉。”
“现在？”
“嗯，现在。”
他坐起来，穿上裤子，套了一件卫衣，拿了车钥匙。
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哪家？”
“学校门口那家，以前吃过的那家。”
“那家不是关了吗？”
“没关，上次路过看到开了，新装修了。”
“好。”
他走了，她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下楼，开门，关门。
车子发动了，声音从窗户外面传进来，远了，没了。
她等着，等了很久，她看了一眼手机，他出门二十分钟了。
学校门口离这里开车十五分钟，来回半小时。
加上等餐的时间，四十分钟。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数。
过了三十五分钟，楼下有车声。
车门关了，脚步声上楼了，门开了。
顾聿腾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那家酸辣粉店的logo，一碗粉，红油从袋子底下渗出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地板上。
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
酸辣粉的味道在房间里散开了，酸酸的，辣辣的，带着一点花椒的麻。
朱雨沫闻了一下，胃里翻了一下。
她捂住嘴，翻了个身，对着床边的垃圾桶干呕了一下。
没吐出来，但那股恶心劲儿上来了，压都压不住。
她趴在床边，手撑着地板，等那阵恶心过去。
过去了，于是她坐起来，看了一眼那碗酸辣粉。
红油浮在汤上面，粉条泡在汤里，花生碎撒在上面，香菜没放。
她看着那碗粉，胃里又翻了一下。
“不想吃了。”她说。
顾聿腾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碗粉的盖子。
他的表情没变，嘴角不翘也不撇。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粉，又看了一眼她。
“不想吃就不吃了。”他说。
他把盖子盖上，塑料袋系好，放在一边。
他去了卫生间，拿了湿毛巾，擦干净地板上滴的红油。
擦了三遍，地板上没有红油了，瓷砖反着光，他回来，坐在床边。
“还想吃什么？”他问。
朱雨沫看着他。了，他坐在床边，穿着卫衣，裤子是睡裤，灰色的，膝盖那里鼓了一个包。
头发也没梳，乱糟糟的，有一撮翘着。
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她看到他嘴角往下撇了。
不是那种“我不高兴”的撇，是那种“我在忍”的撇。
他在忍，忍什么？忍失望？忍委屈？忍“我半夜开车出去买了酸辣粉，你闻了一下就不吃了”这件事。
他在忍，并没有没发脾气，没叹气，没问“你到底想怎样”。
他就坐在那儿，穿着睡裤和卫衣，头发乱着，嘴角撇着，问她“还想吃什么”。
她看着他，笑了。
不是嘴角翘一下的那种笑，是那种从肚子里面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她的眼睛弯了，嘴巴咧了，整个人靠在床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笑什么？”他问。
“笑你啊，你嘴角撇了。”
“没有。”
“撇了，你委屈了，你不高兴了，你半夜开车出去买酸辣粉，买回来我不吃，你委屈了。”
“没有委屈。”
“那你嘴角为什么撇？”
“我那是累了，开车开了半小时，等餐等了十分钟，来回四十分钟，累了。”
“累了嘴角会往下撇？”
“会，肌肉放松了，放松的时候嘴角会往下。”
“你骗人，你高兴的时候肌肉也放松。高兴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不高兴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你现在的嘴角是往下撇的，你不高兴。”
顾聿腾没说话，他坐在床边，他的嘴角还撇着。
她伸手，把他的嘴角往上推了一下。
推成了翘的，他看了她一眼，没动。
她把手收回来，他的嘴角掉下来了，又撇着了。
“顾聿腾。”
“嗯。”
“你过来。”
他凑过来，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他的肩窝是暖的，有洗衣液的味道，松木味的。
她闭着眼睛，脸贴着他的皮肤。
“不吃了，什么都不吃了，老公，我要抱抱。”
他没动，过了大概两秒，他的手搂住了她的腰。
力度不轻不重，不会疼，也不会滑。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头发。
“好，那抱抱。”他说。
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通过她的耳朵，传到她的脑子里。
她的手攥着他的卫衣，攥紧了。
他搂着她，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很慢。
她的呼吸慢慢变慢了，他以为她睡着了，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睡，眼睛睁着，看着他的卫衣领口。
领口是白色的，洗了很多次，领子的边缘有点起毛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起毛的地方，毛茸茸的，软软的。
“顾聿腾。”
“嗯。”
“你下次别买酸辣粉了，我闻不了那个味道。”
“好。”
“我想吃的时候会告诉你，我不告诉你，你就别买。”
“好。”
“你买了我也不吃，浪费钱。”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会，你刚才叫我老公了。”
“嗯，叫了。”
“再叫一次。”
“老公。”
“嗯。”
“老公。”
“嗯。”
“老公老公老公。”
“嗯嗯嗯。”
她趴在他肩膀上，叫了好多声，他应了好多声。
每一声都比前一声轻，轻到最后只剩下气声，她叫完了，不动了。
呼吸变慢了，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着了，才把她从肩膀上放下来，放在枕头上。
帮她把被子拉好，压好被角。
他站起来，把那碗酸辣粉拎到厨房，倒进垃圾桶里。
碗冲干净，袋子扔了。
他洗了手，回到卧室，上了床，关了灯。
手伸过来，搭在她腰上。
手指微微蜷着，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他看了她一会儿，闭上眼睛，他的嘴角不撇了，翘了。
左边比右边高一点，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