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钱花不完就留着给孙子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他的眼睛是湿的，不是哭，是那种“水满了没溢出来”的湿。
“好了。”他说，声音依旧是哑的。
“好了？”
“好了，你手酸不酸？”
“不酸。”
“骗人，你手都在抖了。”
朱雨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累的抖，她赶紧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手。
“睡吧。”她说。
“好。”
他翻了个身，面朝她，手伸过来，搭在她腰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呼吸慢慢变慢，从快到慢，从深到浅，他睡着了。
她看着他，他的嘴角还翘着，左边比右边高一点。
她伸手，把翘起来的嘴角按下去，按下去，又翘起来了。她又按了一下，又翘起来了，她不按了，闭眼睛，安心睡觉。
怀孕五个月，朱雨沫的肚子开始明显隆起。
因为是双胞胎，比普通孕妇大一圈，她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侧面看肚子像塞了一个西瓜。
她转了一下，看正面，肚子圆滚滚的，肚脐眼被撑平了，快要凸出来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肚皮，皮肤绷得紧紧的，能摸到下面硬硬的子宫。
顾聿腾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摸她的肚子。
他还没刷牙，还没洗脸，还没换衣服。
睁开眼睛，手就伸过来了。
手心贴着肚皮，从上往下摸，从左往右摸。
摸完了，把脸贴上去，耳朵贴着肚皮。
“你们乖一点，别折腾妈妈。”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每天都是这一句，一个字都不差。
朱雨沫第一天听到的时候觉得感动，第二天觉得还行，第三天觉得有点好笑，第四天觉得烦了。
第五天，他刚把脸贴上去，嘴巴张开，她抢先说了。
“你们乖一点，别折腾妈妈，不然出来妈妈打你们屁股。”
顾聿腾抬起头，看着她。
“你把我的话说了。”
“你每天都说一样的，我都会背了。”
“那就好，说明你记住了。”
“我记住了有什么用？你要跟宝宝说。”
“我说了，你替我说了。”
“你再说一遍。”
他把脸贴回肚子上，又说了一遍。
“你们乖一点，别折腾妈妈。”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肚子里面动了一下，左边那个踢了一脚，他感觉到了，抬起头，看着朱雨沫。
“踢了。”
“嗯，左边那个踢的，右边那个没动。”
“右边那个乖。”
“左边那个也乖，就是爱动。”
他低下头，对着肚子又说了一句。
“左边那个，你也乖一点。”
肚子又动了一下，还是左边那个。
他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的那种笑，是那种从眼睛开始、蔓延到整张脸的笑。
他的眼睛弯了，嘴角翘了，鼻子上有一道小小的皱纹，是他笑的时候才会出现的。
朱雨沫看着他的笑容，心想，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但他不常笑。
他笑的时候，多半是因为她或者宝宝。
“顾聿腾。”
“嗯。”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每天都是‘别折腾妈妈’，换一句。”
他想了想，想了大概五秒。
“爸爸给你们准备了两个亿的教育基金。”
朱雨沫看着他，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两个亿？”
“嗯，每人一个亿。”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去年，年年和你回来的时候就准备了，他的那份已经在了，这两个是补的。”
“你准备了两个亿的教育基金，就为了让宝宝们不折腾我？”
“不是为了让她们不折腾你，是告诉你，她们有保障，你不用操心。”
“我没操心。”
“你不操心最好，操心了容易老。”
朱雨沫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肚皮被撑得很亮，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手心贴着肚皮。
肚子里面动了一下，左边那个又踢了，右边那个还是没动。
“右边那个真的乖。”她说。
“嗯，像你。”
“左边那个呢？”
“像我。”
“你小时候也爱动？”
“我妈说我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从早动到晚，生出来之后，从早哭到晚，哭到一岁。”
“你哭到一岁？”
“嗯，我妈说我是她见过最能哭的小孩，去医院检查过，没问题，就是爱哭。”
“那你现在怎么不哭了？”
“现在没人给我哭。”
朱雨沫看着他。
他说“现在没人给我哭”的时候，表情是平静的，嘴角不翘也不撇。
但她觉得他这句话不是在说自己，是在说她。
她以前爱哭。
被他折腾进医院的时候哭过，怀孕的时候哭过，生孩子的时候哭过，一个人带朱小年的时候哭过。
现在她不哭了，不是没有委屈了，是有人接住了。
她哭的时候，他会在旁边，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的，不说话。
她哭完了，他递毛巾，毛巾是温的，拧干了，叠好了。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温毛巾，但每次她哭完，毛巾就在手边。
“顾聿腾。”
“嗯。”
“你以后别准备两个亿了，太多了，年年花不完。”
“花不完留着，那就给孙子。”
“你儿子才四岁，你想太远了。”
“不远，他们一眨眼就大了。”
朱雨沫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看着她的肚子，手还放在肚皮上，手心贴着肚皮。
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高兴，不是期待，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水一样的东西，她说不清楚。
“顾聿腾。”
“嗯。”
“你是不是很期待她们出生？”
“嗯。”
“期待什么？”
“期待看到她们长什么样，像你还是像我，像你最好，像我也可以，不要像我就行了，我长得不好看。”
“你长得好看，你不好看，我不会跟你生三个孩子。”
“你是因为我好看才跟我生孩子的？”
“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你好看，又有钱，又对我好，三个都有，缺一个都不行。”
“我有钱你知道，我好看你也知道，我对你好，你知道？”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半夜去买酸辣粉的时候，你买回来我没吃，你问我‘还想吃什么’的时候，你嘴角撇了，但你没发脾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