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小汤圆和小年糕
朱雨沫开始想小名，想了三天，没想出来。
她翻遍了手机上的起名软件，看了一堆建议 糖糖、果果、朵朵、贝贝、妮妮、婷婷、欣欣、怡怡........
每个都好听，但每个都不对，不是名字不对，是感觉不对。
她要找的名字，想要跟“年年”有关系。
年年，年，年后面接什么？
年糕、年糕……
她想到这个词的时候，正在吃早饭，粥喝了一半，筷子夹着一个奶黄包，咬了一口，奶黄流出来了，烫了一下舌头。
她把奶黄包放下，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嘴。
“年糕。”她说，声音不大，但顾聿腾听到了，他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咖啡杯，看着她。
“什么？”
“年糕，小名，一个叫小年糕。”
“年糕是吃的。”
“嗯，年糕好吃，糯糯的，甜甜的，女孩子叫年糕，软软的，糯糯的，非常好。”
“那另一个呢？”
“汤圆，就叫小汤圆，也是吃的 也是糯糯的，甜甜的。”
顾聿腾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他的表情是平的，但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可是老婆，为什么都是吃的？”他问。
“因为我怀他们的时候想吃东西 什么都想吃，酸的辣的甜的咸的。
半夜想吃酸辣粉，你买回来了我不吃 不是不想吃，是闻不了那个味道，不是酸辣粉的错，是我的胃的错。
胃不让吃，但我心里想吃 心里想吃，吃不到，就给她们起个吃的名字，算是补偿。”
“补偿谁？”
“补偿我自己。”
顾聿腾看着她，嘴角不撇了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
“还有一个理由。”朱雨沫说，“年年叫年年，年是年，她们是年糕和汤圆，年糕是年做的，汤圆是过年吃的，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年年、年糕、汤圆，都是年字辈。”
“年字辈不是这么排的，辈分是同一个字放在名字的同一个位置 年年是年字在第一个位置，年糕是年字在第一个位置，汤圆没有年字。”
“汤圆是过年吃的 过年就有年字。”
“那是含义上的关联，不是字面上的。”
“含义上的关联也行 一家人不需要字面上一样，心里一样就行。”
顾聿腾没说话 他看着朱雨沫，朱雨沫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他先移开目光，拿起咖啡杯，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了。
“小年糕、小汤圆……”他说。
“嗯，好听吗？”
“都好听。”
“你说好听的语气，跟说‘嗯’的语气一样。”
“好听就是好听，语气不重要。”
“重要，你说‘好听’的时候嘴角要翘，不翘就是不好听。”
他把嘴角翘了一下，左边比右边高一点。
“好了，翘了。”他说。
“你翘得太假了，像被人拿枪指着。”
“没人拿枪指着我。”
“那你自然一点。”
他看着她的脸，她的脸在晨光里是白的，眼睛是黑的，鼻梁不高不低，嘴唇上沾着奶黄包的馅，黄色的，一小块，在嘴角。
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奶黄馅，擦完了，看着她。
“小年糕，小汤圆，好听。”他说。
这次嘴角翘了，不是被逼的，是自己翘的，左边比右边高一点，不高不低，刚好。
晚上朱小年从幼儿园回来，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走进客厅。
朱雨沫坐在沙发上，招手让他过来。
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她伸手搂住他，他靠着她，没躲。
“年年，妈妈给妹妹们起好名字了。”
“她们什么名字？”
“小年糕，小汤圆。”
朱小年看着她，他的表情是平的，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翘，是抽，往右边抽了一下，跟顾聿腾抽嘴角的角度一模一样。
“妈，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小年糕？小汤圆？”
“嗯，好听吗？”
“小年糕还行 小汤圆像火锅店的名字。”
“火锅店也有叫汤圆的，汤圆是甜品，不是火锅。”
“火锅店也卖汤圆，上次跟爷爷奶奶去海底捞，吃完火锅点了汤圆，汤圆是放在火锅里煮的。”
“那是火锅店，汤圆是汤圆，它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汤圆是圆的，火锅是锅，不一样。”
朱小年看着她，看了一秒，“妈，你起名的水平，一直很稳定。”
朱雨沫笑了，“对吧？稳定，说明我水平好。”
“稳定地差。”
朱雨沫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着朱小年，朱小年看着她。
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嘴角不翘也不撇，但他的眼睛在笑。不是那种弯起来的笑，是那种瞳孔放大了一点、眼白上的血丝少了一点的笑。
她在顾聿腾脸上见过这个表情，他说“你起的好听”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她没看出来他在说反话，她看出来了。
她拿起沙发上的靠垫，追着他打。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茶几对面，她绕过茶几追过去，他跑到沙发后面，她追到沙发后面，他跑到楼梯口，她追到楼梯口。
他跑得快，她追不上，她肚子大，跑两步就喘了，她停下来，手扶着楼梯扶手，喘着气。
“朱小年，你过来。”
“不过来，你打我。”
“不打你，过来。”
“你保证。”
“保证。”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她蹲下来，跟他平视。
肚子太大了，蹲下来的时候膝盖顶到了肚子，宝宝踢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换了个姿势。
“年年，妈妈起名字的水平，确实不稳定，但小年糕和小汤圆，是妈妈想了很久的。
年糕是年做的，汤圆是过年吃的，你们三个是连在一起的。
年年、年糕、汤圆，我们一家人，妈妈希望你们三个整整齐齐的，一辈子都在一起。”
朱小年看着她，她的脸因为蹲着有点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点亮”的亮，是那种“湿润”的亮。
他的嘴角翘了 不是抽，是翘，左边比右边高一点。
“小年糕、小汤圆！”他说，“好听。”
“可你刚才不是说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