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的老婆，我孩子的妈
里面是婴儿床的零件，木头支架、金属螺丝、安装说明书。
她又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是推车，折叠的，粉色的，两个并排放在一起，轮子朝上。
她又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是衣服，小号的，连体衣，粉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每件都装在透明袋子里。
她拿出一件，在手上展开。衣服很小，比她手掌大不了多少。
她看着那件小衣服，想起朱小年出生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么大的衣服。
那时候她一个人在医院，护士把朱小年放在她怀里，他穿着医院的小衣服，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熊。
她抱着他，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像小虾米，弯弯曲曲的。
她怕弄疼他，不敢碰他的手。
那时护士说：“你可以握他的手，他不会疼的。”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指，握得很紧，像怕她松手。
她哭了 不是大声哭，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砸在他的小衣服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她哭了很久，哭到护士把朱小年抱走，她还哭。
哭到病房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还哭。哭到累了，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朱小年躺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着了。
他的手指还伸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把手伸过去，他的手指又握住了她的手指，这次没松。
“雨沫。”顾聿腾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年年，他刚出生的时候，很小。六斤二两，手像小虾米。”
“现在也小，快五岁了，还是小。”
“不小了，他长大了，再过几年就不让我抱了。”
“不会，他会让你抱 他让你抱到三岁半，现在快五岁了，还让你抱，他会让你抱到抱不动为止。”
朱雨沫把那件小衣服叠好，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
她站起来，肚子有点大，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顾聿腾扶住她的胳膊。
“这些东西，你买了多少钱？”她问。
“没算。”
“你算一下。”
“算不出来，分了很多批下的单，有双十一的，有双十二的，有年货节的，用了优惠券，减了不少。”
“减了不少是多少？”
“减了大概百分之二十。”
“原价多少？”
“没看原价，直接买的。”
“你不看价格就买？”
“看了，看了才买的，不看怎么买？”
“你看了价格，但没看原价？你看的是折扣价？”
“看的是实付价，实付价是折扣价减优惠券，优惠券是平台送的，不用就过期了，不用浪费，老婆你看我是不是特别会过日子？”
朱雨沫看着他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他为了不浪费优惠券，买了两个房间的婴儿用品，她深吸了一口气。
“顾聿腾，你是不是把母婴店搬空了？”
“没有，网上买的，母婴店的东西，我想着我俩一起去买有意义。”
“网上买了两房间，母婴店搬空也就两房间，一样。”
“不一样 ，网上的可以退货，母婴店的不能退。”
“你要退货？”
“不退，质量好，不用退。”
“那你为什么说可以退货？”
“告诉你我有退路，不是乱花钱。”
朱雨沫没接话，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肚子太大了，坐下来的时候往后一靠，腰抵着靠垫。
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那堆箱子。
十五个箱子，堆在客厅里，像一座小山。
她想起朱小年出生的时候，她住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没有婴儿床，没有推车，没有成箱的衣服和玩具。
朱小年睡在她旁边的小床上，小床是二手市场买的，八十块，床围是她用旧床单缝的。
朱小年的衣服是她在地摊上买的，十五块一件，洗了掉色，领口松了，她用别针别着。
朱小年的奶瓶是超市买的，最便宜的，塑料的，用热水烫了几次，瓶身发白了。
她看着那堆箱子，想起那些东西，不是难过，是感慨。
那时候她没想到 多年后她会坐在顾家别墅的客厅里，面前堆着十五箱婴儿用品，肚子里怀着双胞胎，旁边坐着她丈夫。
她没想到。
“顾聿腾。”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买了这些东西，谢你让年年和我过上好日子，谢你没放弃找我。”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老婆。”
“没有什么应该的，你做了就是做了，做了就要谢。”
“那你谢完了，不用再谢了。”
“好。”
她靠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里面动了一下，左边那个踢了一脚。
她“嘶”了一声，顾聿腾把手放在她肚子上。
“小年糕又踢了。”
“嗯，她力气越来越大了，以后能当运动员。”
“当运动员太累了，当什么都行，不当也行，在家里待着，我养。”
“你养三个？养得起吗？”
“养得起，三个不多，再来三个也养得起。”
“你当我是母猪？”
“不是母猪，是朱雨沫，我的老婆，我孩子的妈。”
朱雨沫看着他，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嘴角不翘也不撇。
他的眼睛是亮的，瞳孔的颜色是深棕色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他的脸是凉的，胡茬扎手。
“顾聿腾。”
“嗯。”
“你以后别说‘再来三个’了，三个够了，不生了。”
“好。”
“你答应得这么干脆？”
“嗯，都听你的，我也舍不得让你生了。”
“你不想多要几个？”
“不想要，不想让你生，你生太累了，怀胎十月，吐了三个月，腿肿了两个月，腰酸了五个月，太累了，不要了，三个够了。”
朱雨沫看着他，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在敷衍。
他想要更多孩子，但他更不想让她累。
她把手从他脸上拿下来，放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背是凉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顾聿腾。”
“嗯。”
“年年今天回来，你让老周去接，早点去，别让他等。”
“好。”
“你接他的时候，别在车上跟他说妹妹的事，他不想听，他回来自己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