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她想去外面
“我画的画，画两个妹妹，一个扎辫子，一个不扎辫子，扎辫子的叫小年糕，不扎辫子的叫小汤圆。”
“好，她们一定会喜欢的。”
晚上，顾聿腾找朱小年谈了一次话。
父子俩坐在书房里，顾聿腾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朱小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椅子很大，他坐上去，两条腿垂着，够不着地。
他没有晃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看着顾聿腾。
“年年，爸爸要跟你说几句话。”顾聿腾说。
“好。”
“你是哥哥，以后要保护好妈妈和妹妹们。”
朱小年看着他，看了两秒。
“好的爸爸，那你呢？”
“我保护你们所有人。”
“你保护我们，我保护妈妈和妹妹们，那谁保护你？”
顾聿腾愣了一下，他看着朱小年，朱小年看着他。
父子俩对视了三秒，顾聿腾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没人保护我，我自己保护自己。”
“那不行，你也是我们家的人，家里的人都要被保护，爸爸我来保护你吧。”
“你怎么保护我？”
“你害怕的时候，我陪你，你不高兴的时候，我陪你，你睡不着的时候，我陪你，就像妈陪你一样，妈妈怎么陪你，我就怎么陪你。”
顾聿腾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点亮”的亮，是那种“湿润”的亮。
他没哭，但眼睛里有水，他眨了几下眼睛，水没了。
“年年，爸爸有一件事要跟你道歉。”
“什么事？”
“你出生的时候，爸爸不在，你妈妈一个人在医院，一个人生你，一个人带你回家，爸爸没有陪她，也没有陪你，对不起。”
朱小年看着他，他的表情是平的，嘴角不翘也不撇，他想了大概五秒。
“爸，你那时候不知道我，你不知道妈妈怀了我，不知道妈妈生了我，不知道我在哪里，你不知道，所以不是你的错，你知道了之后，找了妈妈四年，你找了四年，找到了，找到了之后，对妈妈好，对我也好，以前的不用道歉，以后的好好做就行。”
顾聿腾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的水更多了，水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朱小年的头。朱小年没躲，让他的手放在自己头上。
“年年，谢谢你。”
“不用谢，你是我爸爸。”
“嗯，我是你爸。”
“那你以后好好做，做我爸，做妈妈的丈夫，做妹妹们的爸爸，做我们的家人。”
“好。”
“那你保证。”
“保证。”
“拉钩。”
朱小年伸出小指，顾聿腾伸出小指，跟他勾在一起，朱小年拉了拉，顾聿腾拉了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朱小年在和自己亲妈拉完勾之后又和自己的亲爹拉起了勾。
“好，那就一百年不许变。”
朱小年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顾聿腾一眼。
“爸。”
“嗯。”
“你刚才眼睛红了。”
“没有。”
“红了，有水，没掉下来。”
“那是灯光，书房的灯是黄的，黄光显红。”
“你骗人，你就是想哭了，你想哭就哭，哭了不丢人。”
顾聿腾看着他，没说话，朱小年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门没关，留了一条缝，顾聿腾坐在书桌后面，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他的眼睛是红的，水在眼眶里转。
他没让它掉下来，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水没了。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去客厅。
朱雨沫坐在沙发上，朱小年靠在她旁边，两个人正在看动物世界。
企鹅在冰面上走，排成一队，一只接一只地跳进水里，溅起白色的水花。
他走过去，坐在朱雨沫旁边，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心是热的，她的手心也是热的。
两个人手握着，看着电视里的企鹅。
朱小年靠在朱雨沫身上，手里抱着那只粉色的小兔子，长耳朵，圆眼睛，抱着一根胡萝卜。
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一动不动，他睡着了。
顾聿腾伸手，把他手里的兔子拿下来，放在一边。
他把朱小年从朱雨沫身上抱起来，抱在怀里。
朱小年动了一下，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没醒。
他抱着他，走上楼，进了他的房间，把他放在床上。
被子拉好，压好被角，小兔子放在枕头旁边。
他站在床边，看着朱小年的脸，快五岁，剑眉，冷眼，睫毛很长。
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嘴角是平的，他低头，在朱小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朱小年动了一下，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指。
握紧了，他站在床边，手被朱小年握着，他没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朱小年的手松了，缩回被子里。
他直起身，走出房间，把门关小了一点，留了一条缝。
怀孕快九个月的时候，朱雨沫觉得自己快发霉了。
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从床上到沙发上，从沙发到餐桌，从餐桌到卫生间。
顾聿腾不让她出门，说“外面冷”“路滑”“人多”“不安全”。
朱雨沫说：“春天了，不冷。”
他说：“会有倒春寒。”
她说：“路不滑。”
他说：“孕妇平衡能力差。”
她说：“我出去走一走，对生产有好处。”
他说：“在家走吧，客厅够大。”
她在客厅走了三圈，从沙发走到电视，从电视走到茶几，从茶几走到餐厅。
走完了，坐下来，盯着窗外。
窗外有鸟叫，桂花树的叶子绿了，喷泉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她想去外面。
那天上午，她跟顾聿腾说想去商场买点东西。
不是真的缺东西，就是想出去。
婴儿用品早就买齐了，两个房间堆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就是想出去，顾聿腾正在穿西装，今天有个重要会议，几个亿的项目，对方从国外飞过来，时间定了，改不了。
他系领带的手停了一下。
“我陪你去吧。”
“不用不用，你开会，几个亿的项目呢，对方从国外飞过来的。”
“我让李峋去接，会议改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