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早产

顾聿腾又推了李明一下。

李明这次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在了一个商场的导览牌上，导览牌晃了一下，上面的广告纸掉了下来。

朱雨沫伸手去拉顾聿腾的胳膊。

“顾聿腾！别推了！他是帮我......”

顾聿腾甩了一下胳膊。

朱雨沫的手滑开了。

她脚下没站稳，身体往旁边歪，脚踩在台阶边缘，滑了一下。

她的身体往后倒。

后脑勺磕在台阶的棱角上，咚的一声，很闷。

她的肚子撞到了台阶旁边的铁栏杆，铁栏杆是圆的，焊接在台阶边上的柱子。

她的肚子撞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停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然后她滑下来了，坐在台阶上，手撑着地面。

她的裙子湿了。

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涌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流，滴在台阶上。

液体是透明的，带着淡淡的粉色。

然后粉色变红了。

血滴在石板上，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汇成一小片。

朱雨沫低头看着自己的裙子，裙子的颜色从浅灰色变成了深灰色，从深灰色变成了暗红色。

她的肚子不疼，但很紧，紧得像有人在里面拧她的肉。

“雨沫！”顾聿腾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商场门口都能听到。

他扑过来，跪在台阶上，抱住她。

他的手摸到她裙子上的血，他的手指沾了血，他看着那些血，手指开始抖，整个人开始抖。

他的脸不是白了，是灰了，灰得像水泥。

他的眼睛看着她的脸，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打120！快打120！”他的声音在抖，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李明站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手机掉在地上了，他捡起来，又按了几下。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说“商场门口，有人摔了，孕妇，流血了”,他的声音也在抖。

朱雨沫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意识是清醒的。

她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很多人说话的声音，顾聿腾的声音。

他的声音最大，但说的什么她听不清。

她感觉有人在给她量血压，有人在给她扎针，有人在给她盖毯子。

她想说“宝宝没事吧”，但嘴巴张不开。

她想睁大眼睛，眼皮太重了。

她听到有人说“血压低了”，有人说“胎心慢了”，有人说“让家属签字”。

她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手是凉的，在抖。

她想握一下，手指动不了。

手术室的灯很亮，白得刺眼。

她闭了一下眼睛，睁开，还是白的。

有人说“麻醉打了”，有人说“准备手术”。

她感觉肚子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不疼，但她知道被划了。

她听到很小的哭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猫叫。

然后又一个哭声，也是猫叫。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高一个低，像二重唱。

她想看，眼皮太沉了。

她闭着眼睛，听到有人在说“两个女宝，体重偏低，需要住保温箱”。

有人在说“产妇出血量有点大，输血准备”。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棉花。

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近，很闷，在叫她，“朱雨沫。”

是顾聿腾的声音。

她想回答，嘴巴张不开。

“雨沫，老婆，你别睡。”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握住了，她的手不抖了，她没醒。

手术室的门关上的时候，顾聿腾站在门口，手还伸着，指尖碰到门板。

护士把他拦在外面，说“家属在外面等”。

他的手臂被挡回来，垂在身侧。

他看着那扇门关上，白色的，上面贴着“手术中”三个字，红色的灯亮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走廊的墙上，墙是凉的，透过西装布料渗到背上。

他的手里还攥着手机，手机壳上沾了血，朱雨沫的血。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手指开始抖。

他把手机翻过来，血在手心，黏糊糊的，干了的地方变成暗红色，粘在皮肤纹路里。

他在走廊里来回走。

从手术室门口走到走廊尽头，从走廊尽头走回手术室门口。

走了大概十几趟，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咔的。

他停下来，站在手术室门口，盯着那盏红灯。

灯亮着，红色的光打在白色的门上，把门染成了粉色。

他的手指在抖，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屏幕朝下，啪的一声。

弯腰捡起来，屏幕裂了一道缝，从左下角斜着延伸到右上角，裂痕像闪电。

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壁纸是朱雨沫的照片，裂痕从她的脸上横过去，把脸切成了两半。

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拨了顾妈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妈。”

“雨沫快生了？”顾妈妈的声音带着笑。

“雨沫早产了，是我害的，是我推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一秒，然后顾妈妈的声音变了，笑没了，“你说什么？你推什么？”

“在商场门口，我我误会她然后推了一个男的，甩了一下胳膊，雨沫摔了，头磕在台阶上，肚子撞在栏杆上，早产了，现在在手术室。”语速很快，词连在一起，像怕说不完。

“你等着！我马上来！”电话挂了。

顾聿腾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的裂缝。

裂缝把朱雨沫的脸切成了两半，一半在左，一半在右。

他用拇指擦了一下屏幕，擦不掉。

血已经干了，渗在裂痕里，把裂缝填成了暗红色。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医生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手术帽，口罩拉到下巴，脸上有被口罩压出的红印子。

顾聿腾冲过去，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力度大到医生的身子歪了一下。

“医生，我太太怎么样？”

“产妇撞击导致胎盘早剥，需要马上剖腹产，这是手术同意书，请家属签字。”

医生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里面夹着几页纸，最上面一页写着“手术同意书”五个字，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