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带着两个女儿走了
“上次你也说是最后一次。”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朱雨沫看着他,他没跪了,站着,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不抖了。
他的眼睛在等,等她说“好”,或者“不好”,就那样看着她闭上眼睛。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门开了,门关了。
她睁开眼睛,顾妈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手机屏幕黑了。
她看着朱雨沫,朱雨沫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顾妈妈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她的肩膀。
“雨沫,妈不说谁对谁错,妈就说一句,你走了,年年会想你,女儿们会想你,妈也会想你,最主要的还是他是最想你的。”
朱雨沫没说话,顾妈妈把被子压好,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灯管还亮着,白光刺眼,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生产后第七天,两个女儿各项数据都很好,朱雨沫趁顾聿腾回家拿东西的时候,带着着两个女儿从医院消失了,实际上是悄悄转院了。
她没有留下任何话,手机也关机了。
顾聿腾回到病房看到空荡荡的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蹲在地上抱着头,无声地哭了。
顾聿腾再次陷入抑郁,这次比四年前更严重,他不吃不喝不说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顾妈妈急得直哭,顾爸爸在门口叹气。
年年站在顾聿腾房间门口,敲了敲门:“爸爸,妈妈会回来的。”
年年的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顾聿腾心里。
他打开门,看到儿子站在门口,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年年说:“爸爸,你去治病吧,治好病,妈妈才会回来。”
顾聿腾蹲下来,抱住年年,哭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儿子面前哭。
那天朱雨沫趁顾聿腾回家拿东西的时候,抱着两个女儿从医院消失了,带着她们转院了。
那天早上,顾聿腾说回去拿换洗衣服。
他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没洗澡,没换衣服,胡子没刮,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顾妈妈让他回去休息一下,他说不用。
顾妈妈说:“你不回去拿东西,雨沫出院的时候穿什么。”
他没说话,过了大概一分钟,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了。
走之前看了一眼朱雨沫,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睡着了,他没叫她,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等顾妈妈离开间隙,朱雨沫睁开眼,她等了大概一分钟,确定他们不会回来,从床上坐起来。
手背上的针头昨天拔了,留下一个青紫色的印子,针眼还红着。
她按了一下针眼,不疼,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钻上来,她站了一会儿,等头晕过去,走到柜子前面,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两个女儿的出院服,顾妈妈前天带来的,粉色的连体衣,上面印着白色的小兔子。
她把衣服拿出来,叠好,塞进一个纸袋里。
纸袋是医院装病历用的,牛皮纸的,不大,刚好够放两件小衣服。她又拿了两个宝宝所有的必需品,塞进纸袋里。
新生儿科在二楼,她坐电梯下去,走廊里没有人,护士站里有一个护士在低头写东西。
她走过去,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床号。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刚生完,不能出院。”
她说:“我需要立马转院。”
护士说:“转院需要家属签字。”
她说:“我自己签。”
护士看着她,看了两秒,把转院单递过来了,她签了,字写得很稳,比顾聿腾在手术同意书上签的字好看多了。
两个女儿被护士抱出来,大女儿四斤二两,小女儿三斤八两。
她们比出生的时候大了一点点,皮肤还是红的,皱巴巴的,但脸上长了一点肉,不像刚出生的时候像没煮熟的肉了。
她们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朱雨沫把她们一个一个地接过来,放在床上,给她们穿衣服。
粉色的连体衣,小兔子的图案。衣服太大了,袖子卷了两道,裤腿卷了两道。
她把两个女儿裹在一条毯子里,抱着她们,走出病房。
走廊很长,她走得不快,伤口还没好,走路的时候肚子里面像有人在拉一根线,一抽一抽的疼。
她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地走,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了,数字从二楼跳到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住院部大门,阳光照在脸上,刺眼,眯了一下眼,站在门口,等了一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
她开了车门,坐进去,司机问她去哪,她说出另一个医院名字。
车子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是白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的眼睛被光刺了一下,眨了一下眼,转回头,看着前方。
顾聿腾回到医院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朱雨沫的睡衣、拖鞋、毛巾,还有一包她爱吃的草莓。
草莓是他早上在市场买的,挑了最红的,装在一个透明盒子里。
他推开病房的门,床空了,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放在被子上,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抽屉开着,里面是空的。
他站在门口,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草莓从盒子里滚出来,滚到床底下,一个,两个,三个。
红色的,在灰白色的地砖上很显眼,他蹲下来,捡起一颗草莓,举在眼前,草莓是红的,叶子是绿的,梗上还有一小截蒂。
他看了大概三秒,把草莓放回盒子里,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床单。
凉的,走了很久了,他蹲下来,蹲在床边,抱着头,没有声音,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眼泪滴在地砖上,一颗一颗的,把灰白色的地砖洇成深灰色。
护士从门口经过,看到他的样子,停了一下,想进来,又走了。
顾聿腾没有回家,他开车去了一个地方,就是六年前朱雨沫跑掉之后他去过的那个长途汽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