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写信给她
第二个月，顾聿腾的心理咨询进入了新的阶段。
周医生让他回顾自己的过去，小时候怎么跟父母相处，第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工作之后怎么跟下属打交道。
顾聿腾说这些跟朱雨沫有什么关系，周医生说他需要理解自己的行为模式。
“你对朱雨沫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不是因为你太爱她，是因为你害怕失去，你害怕失去，不是因为她会跑，是因为你没有安全感。
你没有安全感，不是因为她不够好，是因为你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顾聿腾坐在诊室的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手指张开。
“周医生，你的意思是我的问题不是出在雨沫身上，是出在我自己身上。”
“对，朱雨沫只是一个触发器，你的恐惧早就存在了，她只是把它激发出来了，你把恐惧投射到她身上，觉得是她让你害怕的，其实是你自己让自己害怕的。”
“那我该怎么办？”
“接受，接受自己会害怕，接受自己会失控，接受自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接受自己不是完美的，接受自己值得被爱，接受自己即使不完美，也有人愿意爱你，接受自己即使会失去，也要学会拥有，接受自己即使会痛，也要学会去爱。”
顾聿腾沉默了，他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是蓝的，有云，白色的，一团一团的，像棉花糖。
他看了大概一分钟，转回头，看着周医生。
“好的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要去做。”
“好。”
他开始写信，第一封是在咨询结束后的那天晚上写的。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面前放着一张白纸，笔是黑色的签字笔。
他握着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朱”。
然后停了，笔尖抵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他看着那个黑点，看了大概十秒又继续写。
“朱雨沫，对不起，我今天跟周医生聊了，他说我的问题不是你造成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所以觉得你随时会走，你不走，我就觉得是假的，你走了，我反而觉得对了，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相信好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你走了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不走，我会不会继续怀疑你，答案是会，我会，你不走，我会一直怀疑你，你走了，我才知道你是真的，你是真的爱我，你是真的想跟我过一辈子，你是真的不会跑，是我把你逼跑的。”
写到这里，笔停了。
他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大概二十秒。
把纸折了一下，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有一张照片，她睡着的时候拍的，嘴角有口水，边角起毛了。
他把信放在照片旁边。
第二封，是第二天写的。
“朱雨沫，今天跟让之去跑步了，跑了五圈，跑完的时候腿软了，坐在路边喘，让之也喘，他比我喘得还厉害，他跑不过我，但他不说，他每次都在我后面跟着，不远不近，我快他快，我慢他慢，他从来没超过我，他怕我跑不动的时候没人陪。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跑步只管自己，跑完了就走，不等人的，他变了，因为你走了，我身边的人都在变，让之变了，妈变了，爸变了。
年年也变了，年年变了很多，他以前不爱说话，现在每天跟我说很多，他说的话有时候像大人，有时候像小孩，但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他说的话都对，他说‘黑暗中也有光’，他说‘光一直都在，只是你没看’，他六岁了，他六岁就懂这些，我不如他。”
写完了，折了一下，放进抽屉里。
………
第十封，写的是他的恐惧。
“朱雨沫，我怕什么？我怕你不爱我，你明明爱我的，我怕你离开，你回来了，不怕了，我又怕，我怕自己做不好，做不好你会失望，失望了会不爱，不爱了会离开，离开了我会再怕，我的恐惧是一个圆。
我在这个圆里面转圈，转不出去，周医生说，要打破这个圆，就要接受一个事实：即使你离开，我也能活，即使你不爱我，我也能活，即使我做不好，我也能活，我要学会一个人活，不是不需要你，是不害怕你离开。”
………
第二十封，写的是他的愧疚。
“朱雨沫，我把你推倒了，你摔了你早产了，女儿们住保温箱了，好在你们都是平安的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
你走了，这些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以后我不说了，说多了就不值钱了，我用行动道歉，你看着。”
第三十封，写的是关于年年。
“朱雨沫，年年今天在学校得了小红花，老师说他是班里最乖的小朋友，他把小红花贴在了冰箱上，说‘等妈妈回来给她看’，他也每天都在等你，他从来不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自己等你。
他说‘妈妈会回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明天太阳会升起来’，他比你我都相信你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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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封，写的是沈让之。
“朱雨沫，让之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以前是个正常人，虽然不爱说话，但正常，遇到雨沫之后，你变得不正常了，现在她走了，你又开始变回正常了，但你这个正常跟以前的正常不一样。
以前的正常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在乎，现在的正常是因为你在乎了，但你不怕了’，他说得对，我的的确确很在乎，但我不怕了，不是不怕你走，是不怕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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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封，写的是顾妈妈。
“朱雨沫，妈今天做了一锅汤，排骨玉米汤，是你经常爱喝的，她盛了一碗放在桌上，说你不在就没人喝汤了，她说完她自己转身默默流眼泪了，最后还是爸把汤喝了，妈说你不在，咱们爸胖了，爸说你不在，没人跟他抢吃的，妈笑了，她笑完眼睛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