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年年七岁生日
朱小年上二年级了 他是班上最小的学生，但成绩是最好的。
老师说他注意力集中，记忆力好，逻辑思维强，就是不爱跟同学玩。
下课了别的同学都跑出去玩，他坐在座位上看书。
老师问他：“年年，你怎么不出去玩？”
他说：“外面太吵。”
老师说：“你可以跟他们一起玩。”
他说：“他们玩的我都不喜欢。”
老师问：“那你喜欢玩什么？”
他说：“搭积木、下围棋、看动物世界。”
老师沉默了一下，说：“你这些爱好，像大人的。”
他说：“我就是大人，我妈还没回来，我还要照顾我爸。”
老师愣住了，没再多问。
朱小年的性格越来越像顾聿腾，冷静，话少，不笑。
说话的时候一针见血，不说废话。
有一次顾妈妈带他去超市，他想买一盒草莓，顾妈妈说：“叫奶奶就买。”
他看着顾妈妈，叫了：“奶奶，我想吃草莓。”
顾妈妈说：“那再叫一声。”
他叫了，顾妈妈说“再叫一声”，他转身走了。
顾妈妈在后面喊：“年年你快回来，奶奶给你买。”
他头都没回走了。
回来之后顾聿腾问他：“今天跟奶奶去超市了？”
他说：“嗯去了。”
顾聿腾问：“买什么了？”
他说：“什么都没买。”
顾聿腾问：“为什么？”
他说：“奶奶让我叫她三声才买，我叫了两声，已经够了。”
顾聿腾看着他，他拿起剑龙玩偶，捏了一下剑龙的骨板，骨板凹下去，弹回来。
这些小动作和他四五岁时候一模一样
顾聿腾的嘴角翘了，他的嘴角没翘。
所以在七岁生日那天，顾聿腾给他办了一个小型生日派对。
不是在家里办的，是在顾妈妈那边办的。
顾妈妈把客厅布置了一下，气球、彩带、横幅。
气球是蓝色的，彩带是金色的，横幅上写着：“年年七岁生日快乐”。
字是烫金的，闪闪发光。
蛋糕是顾妈妈自己做的，奶油抹得不太均匀，上面用草莓摆了六个大字：“年年生日快乐”。
少了一个“七”，朱小年数了一遍，说：“奶奶，‘七’呢？”
顾妈妈说：“摆不下了，草莓不够了。”
他说了“哦”就没说别的。
来的人不多。
顾爸爸、顾妈妈、顾聿腾、沈让之、林笑笑，还有朱小年的班主任和两个同学。
班主任姓王，年轻的，戴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笑。
两个同学是同桌，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叫陈子轩，女孩叫糖糖。
糖糖是那个以前天天追着他跑的圆脸女孩，扎两个小揪揪，眼睛很大。
她今年跟朱小年同班，坐在他后面。
她知道朱小年过生日，自己画了一张贺卡，装在信封里，塞给朱小年的时候脸红了。
朱小年打开信封，抽出来看了一眼，贺卡是粉色的，上面画了两个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都扎着辫子。
朱小年看着那个高的扎辫子的小人，看了一秒，把贺卡放回信封里。
“谢谢。”他说，表情是平静的。
“不客气。”糖糖说，脸还是红的。
许愿环节，糖糖把蜡烛插好了，一共七根，粉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橙色的。
陈子轩用打火机点了蜡烛，火苗跳了两下，稳了。
顾妈妈关了灯，客厅暗下来，只有蜡烛的光。
橘黄色的，照着朱小年的脸。
他的脸在烛光里很柔和，眉毛不像平时那么剑了，眼睛不像平时那么冷了。
他看着蜡烛，看了大概两秒，闭上了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大概过了三秒，睁开眼，把蜡烛吹灭了，七根，一口气，全灭了。
灯开了，顾妈妈鼓掌，顾爸爸鼓掌，沈让之和林笑笑鼓掌，陈子轩鼓了两下停了，糖糖一直在鼓掌，鼓到手掌红了才停。
“年年，你许了什么愿？”顾聿腾问。
朱小年看着他，“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顾聿腾点了一下头，没再问了。
但是他大概猜出来朱小年许了什么愿，不是因为朱小年说出来，是因为他看到了。
朱小年闭眼睛的那三秒里，他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但嘴型很清楚，两个字。
不是“妈妈”，是“回来”。
嘴唇先撮圆了，再往两边拉，“回”字。然后嘴唇张开，舌尖抵着下牙，“来”字。
回来。
他在许愿妈妈回来，顾聿腾看着朱小年，朱小年正在切蛋糕，刀是他拿着的，朱小年站在椅子上，手握着刀柄，往下切。
蛋糕是圆的，奶油是白的，草莓是红的。
他切了一块，放在盘子里，递给糖糖。
糖糖接过去，说了谢谢。
他又切了一块，递给陈子轩。
他又切了一块，放在一边，说：“这是奶奶的。”
又切了一块，说“爷爷的”，又切了一块，说“沈叔叔的”，又切了一块，说“林阿姨的”。
又切了一块，放在顾聿腾面前，最后给自己切了一块，切得很小，比所有人都小。
“年年，你怎么给自己切这么小？”顾妈妈问。
“我不饿。”
“生日要多吃点。”
“吃不完浪费。”
顾妈妈看着他，眼眶红了，顾爸爸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吃完蛋糕，朱小年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顾聿腾面前，仰头看他。
“爸。”
“嗯。”
“你什么时候去接妈妈？”
顾聿腾蹲下来，跟他平视。“你想妈妈了？”
“想了，她想我了。”
“你怎么知道她想你了？”
“她每个月给奶奶打电话，奶奶不跟我和你说，但我知道，她问奶奶‘年年胖了还是瘦了’‘功课好不好’‘有没有生病’。
她每次都问这三个问题，奶奶每次都说‘胖了’‘好’‘没有’，奶奶说完就挂了，她不让奶奶把电话给我，她怕听到我的声音会哭，她不想哭。”
顾聿腾看着自己儿子，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他的嘴角是平的，不翘也不撇。
“年年，你妈妈会回来的，你相信她。”
“我相信，她说过‘会回来的’，她说话算话。”
“嗯，她说话算话。”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但她回来的时候，你的愿望就实现了。”
朱小年看着他，看了两秒，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他走到桌子旁边，拿了一块没吃完的蛋糕，走到糖糖旁边，问她“要不要”。
糖糖笑得甜甜的然后说：“要。”
他把蛋糕递给她，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缩了一下，他没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