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小年糕在啃手，小汤圆在揪小年糕的头发

“妈妈，你怎么瘦了。”朱雨沫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把两个女儿放在地上，蹲下来，搂住他，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动。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年年，妈妈对不起你。”年年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爸爸。”

朱雨沫松开他，看着他的脸。

已经七岁了，依旧是剑眉，冷眼，表情平静，嘴角不翘也不撇。

但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眶里有水在转，没掉下来。

她伸手，把他扣错的扣子重新扣了一遍。

第一颗扣错了，第二颗也扣错了，第三颗对了，第四颗对了。

她把他的衣领整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年年，你长高了。”

他嗯了一声。

顾聿腾从楼上下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穿着家居服，灰色的，棉质的，后背上有一道折痕，大概是坐久了压出来的。

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走完最后一阶，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

朱雨沫站起来，转过身，她看着他，瘦了。

脸小了，颧骨凸出来了，下巴尖了，眼窝深了。

头发长了，鬓角有几根白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想念、愧疚、紧张、害怕、期待。

她以前在他眼睛里没见过这么多种东西，他的眼睛以前只有一种东西。

现在有七八种，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但有一种东西她认出来了，清澈。

他的眼睛比以前清澈了，像被水洗过。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大概三步的距离，谁都没动。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哽咽沙哑，低得几乎听不清。

“嗯，我回来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无声的流泪，是从眼眶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一颗接一颗的眼泪。

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

顾妈妈也在抹眼泪，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

顾爸爸拍着顾聿腾的背，一下一下的，力度很轻。

年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哭，看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爸爸，你别哭了，妈妈回来了。”顾聿腾的哭声大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哭。

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手从脸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年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他没接。

年年蹲下来，拿着纸巾在他脸上擦了一下。

眼泪擦干了，新的又流出来了。

年年又擦了一下，又流了，年年不擦了，把纸巾塞进他手里，站起来。

朱雨沫蹲下来，把两个女儿放到他面前。

小年糕还在啃着手指，小汤圆紧张的揪着小年糕的头发。

朱雨沫把小汤圆的手从小年糕的头发上掰开，小汤圆又揪上去了。

朱雨沫又掰开，她又揪上去了。

第三次，朱雨沫不掰了。

两个小丫头站在顾聿腾面前，一个在啃手指，一个在揪头发。

她们看着他哭，看着水从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往下淌。

小汤圆不揪头发了，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

手指戳在他的颧骨上，他动了一下，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不清。

他眨了几下眼睛，眼泪被挤出来了，视线清晰了。

他看到两个小丫头，粉色的裙子，各自扎着小揪揪。

左边那个在啃手指，手指上沾着口水，亮晶晶的。

右边那个在看他，头歪着，眼睛很大，瞳孔是深棕色的，跟他的瞳孔颜色一样。

她们的脸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连下巴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他跪在地上，看着这两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东西，嘴巴张开了。

他伸出手，手指在抖，他摸了摸左边那个的脸。

皮肤是滑的，凉的，像果冻。

小年糕被他摸了一下，不啃手指了，看着他。

他摸了摸右边那个的脸，她也不揪头发了，看着他的手指，伸手抓住了。

她抓着他的食指，握紧了，他跪在地上，女儿们站在他面前，一个握着他的手指，一个看着他的脸。

他的眼泪又流了，不是哭，是流。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就是水从眼睛里往外流，嘴角翘了，左边比右边高一点。

“你们……你们叫什么名字？”他虽然已经知道了，但是还是想确认一遍，连声音是哑的。

“小年糕，小汤圆。”

小年糕啃了一下他的手指，小汤圆又揪上小年糕的头发了。

他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的那种笑，是那种从眼睛开始、蔓延到整张脸的笑。

他的眼睛弯了，嘴角翘了，鼻子上有一道皱纹。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顾妈妈走过来，蹲下来，把两个孙女抱在怀里。

左边抱一个，右边抱一个，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泪又掉了。

“跟聿腾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一个像他，两个都像他，他怎么小时候长这样？”

顾爸爸站在旁边，弯腰看了看小年糕，又看了看小汤圆。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但他摘下了眼镜，擦了一下镜片，戴上，又摘下了，又擦了一下，戴上，擦了两遍。

年年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妹妹。

小年糕在啃手，小汤圆在揪小年糕的头发。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小汤圆的手从小年糕的头发上拿开。

小汤圆看着他，不揪了，她伸手，抓了一下他的鼻子。

他的鼻子被她的手指抓了一下，不疼，凉凉的，他没躲，让她继续抓。

她又抓了一下，这次抓的是嘴巴，她的手指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把她的手从嘴里拿出来，说了一句：“不能吃手。”

小汤圆看着他，听不懂，但她不抓了，她靠在他身上，头靠着他的肩膀。

朱雨沫站起来，蹲太久了，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鞋柜。

她看着客厅里的人，顾妈妈抱着两个孙女，顾爸爸在擦眼镜，年年坐在地上，小汤圆靠在他身上，小年糕坐在顾妈妈腿上啃手指。

而顾聿腾还跪在地上。

他的脸已经干了，眼泪不流了，嘴角还翘着。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仰头看着她，她低头看着他。

“起来，地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