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拉钩保证不走了
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咔哒一声,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一个多头。
她仰着头看他,他低着头看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顾聿腾。”
“嗯。”
“你瘦了。”
“你也是。”
“我瘦了好看,你瘦了不好看,你以前好看,现在不好看了。”
“嗯。”
“你要多吃,赶紧胖回来。”
“好。”
“药还在吃吗?”
“在吃,减到半片了,再吃三个月停药。”
“医生说的?”
“嗯,周医生说的。”
“那你听医生的话。”
“好。”
“你别光说好。”
“好,我发誓这次是真的。”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是红的,肿了,下眼睑青黑。
但他的眼神是清澈的,干净的,没有以前那种绷着的东西。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心是凉的,她的也是,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蜷了一下。
“朱雨沫。”
“嗯。”
“你头发长了。”
“嗯,一年多没剪。”
“好看。”
“我以前短发你也说好看。”
“都好看,短发好看,长发好看,主要你好看。”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你不在的时候。”朱雨沫没接话,她拉着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他坐在她旁边,手还握着她的手。
顾妈妈把小年糕放在朱雨沫腿上,小年糕坐在她腿上,不啃手了,仰头看她。
朱雨沫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年糕眨了一下眼。
朱雨沫又亲了一下小汤圆,小汤圆在年年怀里,被亲了一下,没反应,继续揪年年的衣领。
年年让她揪,衣领被揪歪了,露出肩膀,他没拉回来,就让她揪着。
“妈。”年年叫她。
“嗯。”
“妹妹们会说话了吗?”
“会,会说‘妈妈’了。”
“‘妈妈’?”
“嗯,她们会喊妈妈了,过段时间熟起来就会喊你们了。”
小汤圆从年年怀里抬起头,看着朱雨沫,“妈——妈。”
两个字分开的,中间停了一下。
朱雨沫笑了,说:“对,真棒宝贝,妈——妈。”
小汤圆又说了,连续了:“妈妈。”
这次没停,朱雨沫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擦了,又掉了,又擦了,不掉了。
小年糕坐在她腿上,看着她的眼泪,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
手指戳在颧骨上,凉的,朱雨沫抓住她的手,亲了一下她的手指。
“妈,你哭了?”年年问。
“没有。”
“眼睛红了。”
“高兴的,高兴的时候眼睛会红。”
“那你高兴什么?”
“高兴回家了,高兴看到你们了,高兴妹妹们会叫妈妈了,高兴你长高了,高兴你爸爸……”
“爸爸怎么了?”
“高兴爸爸变好看了。”
顾聿腾愣了一下,他看着朱雨沫,朱雨沫看着他,她的嘴角翘了,左边比右边高一点。
他的嘴角也翘了,左边比右边高一点,两个人翘着嘴角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年年看着他们两个,叹了口气。
从沙发上滑下来,抱着小汤圆,走到顾妈妈旁边,把小汤圆递给顾妈妈。
顾妈妈接过去,抱在怀里,年年转身,走回来,站在朱雨沫和顾聿腾之间。
他看了看朱雨沫,又看了看顾聿腾。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光笑?说说话。”
“说什么?”朱雨沫问。
“说你这一年怎么过的,说妹妹们怎么长大的,说你在外面想不想我们,说你为什么不打电话,说你现在回来了还走不走。说……”说着说着年年快哽咽了。
“年年。”朱雨沫打断他,“妈妈不走了。”
“真的?”
“真的。”
“你保证?”
“保证。”
“那拉钩。”
他伸出小指,朱雨沫伸出小指,跟他勾在一起,他拉了拉,她拉了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说。
他说完,嘴角翘了,左边比右边高一点,他笑了一下,不是嘴角翘一下的那种笑,是那种嘴巴咧开、露出牙齿的笑。
很短,大概一秒,然后恢复平静。
他转身走了,走到顾妈妈旁边,把小汤圆从顾妈妈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小汤圆比他小很多,他抱着她,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搂着他的脖子。
他看着小汤圆的头,低头亲了一下,小汤圆动了一下,没醒,她睡着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顾妈妈坐在沙发上,小年糕在她怀里睡着了。
顾爸爸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年年坐在地毯上,小汤圆趴在他怀里,呼吸很轻。
朱雨沫坐在沙发上,顾聿腾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还握着,没松。
“顾聿腾。”
“嗯。”
“你瘦了真的不好看。”
“嗯。”
“你要多吃。”
“好。”
“明天开始,我做饭。”
“你做饭不好吃。”
“你不是说我做的饭好吃吗?”
“那是以前,以前你做的饭不好吃,我说好吃,不是因为你做的好吃,是因为你做的。”
朱雨沫看着他,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她拿起沙发靠垫砸在他脸上,他接住了,没让靠垫拍在脸上。
他把靠垫放在一边,看着她的肚子,肚子是平的,腰是细的,锁骨是凸的,她瘦了很多。
“你这一年,怎么过的?”他问。
“带两个孩子,一个爱动,一个不爱动,一个爱吃,一个不爱吃,一个爱哭,一个不爱哭,两个不一样,带起来比带一个累三倍。”
“你一个人?”
“嗯,就我一个人。”
“怎么不找保姆?”
“找了,换了好几个,都干不长,不是嫌孩子吵,是嫌我管得多,我不放心给别人带,自己带。”
“累不累?”
“累啊,腰疼手疼手腕疼,抱孩子抱的。”
顾聿腾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他的大拇指和中指能圈住。
他把她的手腕翻过来,看着她的手掌,掌心有茧,红色的,在掌根的位置,是抱孩子的时候托着孩子屁股磨出来的。
他用拇指按了一下那个茧,是硬的。
“疼吗?”他心疼的问。
“不疼,硬了,按着没感觉。”
“以后我来抱。”
“你上班。”
“下班抱。”
“你下班累了。”
“不累,抱孩子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