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家庭地位排名
“知道知道,哭了就好了,哭完就不想了,你哭完还打电话吗?”
“打,不打你会再打来。”
“嗯,你不接我会一直打,打到第五次,你会接,你每次都接,第五次。”
“你怎么知道是第五次?”
“第一次你不接,第二次你不接,第三次你接了。”
“第三次就接了?”
“第三次你接了,接了不说话,我听到你呼吸,呼吸很重,你在哭,你听到我的声音,不哭了。
你叫我‘年年’,我说‘妈妈’,你说‘嗯’。你说完嗯就不说话了,我说‘爸爸今天好一点了’,你不说话,我说‘他吃了饭了’。
你不说话,我说‘他跑步了’,你不说话,我说‘他想你了’,你哭了,哭完挂了,第四次你不接,第五次你接了,接了说‘年年,妈妈在’。
你说完这句话就正常了,后面说的话不哭了,然后每个星期你都接,第一次响就接。”
朱雨沫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颗一颗的,是两条线,从眼角淌下来,顺着颧骨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
她没擦,就让它们流。
朱小年看着她流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
她接过来,擦了脸,纸巾湿透了,她又抽了一张,又擦了。
两张纸巾都湿透了,她捏在手里,捏成一团。
“年年。”
“嗯。”
“妈妈为什么不回来,你知道吗?”
“知道,你等爸爸好。”
“你等爸爸好?”
“嗯,你说‘爸爸好了我就回来’。我说‘他什么时候好’,你说‘不知道,他好了就知道了’。
你每次打电话都问‘爸爸今天怎么样’。了,我说‘好了’,你问‘哪里好了’,我说‘他没哭’,你问‘还有呢’,我说‘他吃饭了’。
你问‘还有呢’,我说‘他笑了’,你问‘笑什么’,我说‘笑你’,你不说话了,我知道你又在哭,你没出声,但我听到你吸鼻子了。”
朱雨沫把纸巾团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在茶几旁边,她扔的时候没看,扔进去了。
她看着朱小年,他的表情还是平的,但他的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不规律。
她伸手,握住他的右手,他的手停住了。
“年年,妈妈为什么不回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妈妈怕,怕爸爸没好,怕回来了他又犯病,怕回来了他又关我,怕回来了他又要伤害自己,怕回来了妹妹们也会受伤,怕回来了你也会受伤,妈妈不怕自己受伤,妈妈怕你们和爸爸受伤。”
“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爸爸好了。”
“你怎么知道他好了?”
“看出来的,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他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样东西,不是东西,是怕失去的东西。
他怕失去,所以看得紧,他看得越紧,我越想跑,现在他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人,一个人不是东西。
不是怕失去的东西,就是一个人,他看我,我也看他,我们看来看去,不害怕,不紧张,所以不跑。”
朱小年看着她,看了大概三秒,点了点头:“可以,你判断得对,他好了。”
朱雨沫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的那种笑,是那种嘴巴咧开、露出牙齿的笑。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了,鼻子上有皱纹。
朱小年看着她的笑容,自己的嘴角翘了。
左边比右边高一点,他没笑出声,就是翘着嘴角。
顾聿腾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他一直听着,没说话。
朱雨沫和朱小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到了。
听到朱小年说“他吃药的时候可怜”的时候,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听到朱小年说“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的时候,他的嘴角不抽了。
听到朱雨沫说“他好了”的时候,他的嘴角翘了。
朱雨沫转过头,看着他,他站在沙发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嘴角翘着,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顾聿腾,我回来可以,但我有条件。”
他站直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你说。”
“第一,家里的钱我管,你的工资、你的奖金、你的股权分红、你的投资收益,所有进账,全打到我的卡上,你留一张信用卡,额度我来定,花钱的事,我批了才能花。”
“好,不管什么我都答应。”
“第二,以后你什么事都要听我的,我说出门就出门,我说回家就回家,我说去见朋友就见朋友,我说不去就不去,我说这个男同事没问题就没问题,我说他没问题你就不许怀疑。
我让你吃药你就吃药,我让你看医生你就看医生,我说你好了你就好了,我说你没好你就继续治,我说的都是对的。”
“好,我答应。”
“第三,你再敢关我,再敢怀疑我,再敢动手,这三条里你犯任何一条,我带着三个孩子一起消失。
然后再也不回来,你找得到我,我不回来,你找不到我,我不回来,你找到我了,我还是不回来。一辈子不回来。”
顾聿腾看着她,她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她的眼睛是亮的,瞳孔的颜色是深棕色的,台灯的光从书房里透出来,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半边脸照得很亮。
他的嘴角不翘了,也不撇了,是平的。
“答应。”他说:“我都答应,不管合不合理我都答应。”
朱雨沫看着他,他回答得很快,三句话每句都在她说完之后不到一秒就回答了。
没犹豫,没思考,没过脑子,不是没过脑子,是想都没想。
他说“答应”的时候,声音很稳,眼睛看着她,没眨。
“我说完了吗?”她问。
“你说。”
“从今天起,我是这个家里的第一,年年排第二,小年糕和小汤圆排第三和第四,你排第五。”
顾聿腾的嘴角抽了一下,左边抽了一下,不是翘,是抽:“老婆,对于这个我有意见,我能不能排年年前面?”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年年是我第一个孩子,你是我第一个丈夫,顺序不能乱,第一个就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