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总会等到你的
“我是你第一个丈夫也是唯一一个丈夫，年年是你第一个孩子但不是唯一一个。
小年糕和小汤圆也是你孩子，他排第三，小年糕小汤圆排第四第五，他是第一孩子，应该排在我前面，我理解，但我能不能在他前面？第一孩子排第二，第一丈夫排第几？”
朱雨沫看着他狡辩，但是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是在认真讨论排名。
她的嘴角翘了，左边比右边高一点。
“第一丈夫排第二 第一孩子排第三，第一丈夫比第一孩子高一名，这就够了。”
“高一名也是一名，行吧。”他点了点头，表情还是认真的。
朱小年坐在旁边，看了看朱雨沫，又看了看顾聿腾，“你们排完了？排完了我可以说一句吗？”
“你说。”朱雨沫说。
“我不在意排第几，排第十也行，排最后也行，排最后说明上面的人多，上面的人多了，这样压着会舒服。”
顾聿腾看着他，朱雨沫也看着他，朱小年的表情是平静的，嘴角不翘也不撇。
但他说“舒服”的时候，嘴唇往上抿了一下，很轻微，像在忍笑，他没忍住。
嘴角翘了，左边比右边高一点，跟顾聿腾翘嘴角的角度一模一样。
顾聿腾走过去，蹲在朱小年面前，“年年，你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让我打了，你会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跟她说’，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没说，你写了信不寄出去，你不寄，我帮你说，说完了她就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她听了就会回来？”
“我不知道，我试试，试了一次，她没回来，试了两次，没回来，试了很多次，没回来。
最后一次，我说‘妈妈，我想你了’，她哭了，哭完说‘妈妈知道了’，过了几天就回来了。”
顾聿腾伸手，摸了摸朱小年的头。
头发是软的，椰子味的，他摸了三下，把手收回来。
“年年，谢谢你。”
“不用谢，你是我爸。”
“嗯，我是你爸。”
“你是我爸，我就要管你，你不管自己，我管你，你治不好自己，我帮你治，你好了，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妹妹们回来了，我们一家都回来了，这样就好了。”
顾聿腾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他伸手把朱小年拉过来，抱住。
朱小年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过了大概两秒，抬起来，搭在顾聿腾的肩膀上。
“爸。”
“嗯。”
“你别哭了。”
“没哭。”
“眼睛红了，水没掉下来，没掉下来也算哭，水在眼睛里转，也是哭。”
“我那是高兴，高兴的时候眼睛会红。”
“妈妈也这么说，你们俩说的一样。高兴的时候眼睛会红，你们不是高兴，是想哭，想哭就哭，哭了不丢人，哭完了就好了，不哭憋在心里，憋久了生病。
你病刚好，别再病了，病了我还打电话，打了电话妈妈又要哭，妈妈哭了妹妹们也要哭，妹妹们哭了我也要哭，全家都哭，你别让我们哭了。”
顾聿腾松开朱小年，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一颗一颗的，是两条线，从眼角淌下来，顺着颧骨流到下巴。
他擦了左边，右边流了，擦了右边，左边流了，他不擦了。
朱小年从纸巾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他接过来，擦了脸，纸巾湿透了，又抽了一张，再擦，不流了。
“爸，你三十三了，还哭。”
“三十三不能哭？”
“能，三十三也能哭，六十也能哭，一百也能哭，想哭就哭，哭了就擦，擦完就不哭了。”
“嗯，擦完了。”
朱小年把纸巾包放回口袋，他站起来，走到城堡前面，蹲下来，把塔楼上那块歪了的积木扶正。
积木是蓝色的，四乘二的，之前被朱雨沫放歪了。
他扶正了，退后一步，看了看。
塔楼正了，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靠沙发，他看着朱雨沫和顾聿腾，朱雨沫和顾聿腾看着他。
“你们看完了吗？看完了我去睡觉。”
“看完了，你快去吧。”朱雨沫说。
他从沙发上滑下来，穿上拖鞋，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朱雨沫一眼。
“妈，你明天早上做早饭吧。”
“为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都是爸做，爸做了一年，你做一天，明天你做。”
“好，明天妈妈做。”
“做皮蛋瘦肉粥，皮蛋要切碎，瘦肉切丝，葱花最后放，爸都是这么做的，你也这么做，做出来跟爸做的一样好吃，别太咸。”
“好，保证不咸。”
他转身上楼了，脚步声从一楼到二楼，从快到慢，到了二楼走廊，拐了个弯，没了。
门关上了，咔哒一声，很轻。
朱雨沫站在客厅里，看着楼梯口，顾聿腾站在她旁边。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心是凉的，她的手心也是凉的。
两个人手握着，站在客厅中间，谁都没说话。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滴答滴答的。
朱雨沫看了一会儿楼梯口，转回头，看着顾聿腾。
“顾聿腾。”
“嗯。”
“你以前说，你等了我四年，现在又等了一年，一共五年了，你一共等了五年。”
“嗯，确实是五年。”
“你不觉得苦？”
“苦，但等到了就不苦。”
“你要是等不到呢？”
“等不到也等，等到等不动为止。”
“等不动了怎么办？”
“等不动了，年年帮我等，年年等不动了，小年糕帮我等，小年糕等不动了，小汤圆帮我等，总会等到你的。”
朱雨沫看着他，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嘴角不翘也不撇。
但他说“总会等到的”的时候，声音很稳，眼睛很亮。
她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抱住他，脸贴着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
她听着他的心跳，闭着眼睛。
他搂住她，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很慢。
她的呼吸变慢了。
“顾聿腾。”
“嗯。”
“你以后不用等了，我回来了，不走了。”
“好。”
“啧，你别光说好。”
“好，老婆大人，我绝对保证这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