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年年作为哥哥的威严
“你怎么让妹妹们不哭的?你说‘别哭了’,她们就不哭了,我说‘别哭了’,她们还哭,你说了跟我说了有什么区别?”
“有,我说的时候,她们看着我,你说的时候,她们不看你。”
“她们为什么不看我?”
“因为你是妈妈,你让她们不哭,她们觉得你是在哄她们,哄她们的时候,她们可以继续哭。
哭了你还会哄,我不是哄,我说‘别哭了’,就是别哭了,没有商量的余地,她们看我的脸就知道了。”
“你的脸怎么了?”
“没表情,我说话的时候,脸不动,她们看我的脸,看不出我在想什么,看不出我在想什么,她们就不敢哭了,你的脸会动,你哄她们的时候,脸上有表情,她们看出来你在心疼,越哭越厉害。”
朱雨沫看着自己儿子,八岁,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积木,蓝色的,四乘二的。
他的手很小,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没变过,从头到尾都是平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
他的皮肤是滑的,凉的,七岁小孩的皮肤,比顾聿腾的滑多了。
“年年,你这个技能,跟谁学的?”
“没人教,自己会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你会这个的?”
“妹妹们开始哭的时候,她们哭,我去看,她们看到我,不哭了,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了就不哭了后来我说话,她们也不哭了。
我说‘别哭了’,她们停了,我说‘别哭了’的时候,心里在想别哭了,没想别的,她们听到了,不哭了。”
“你心里想的,她们能听到?”
“不知道,可能是听到了,可能是看到了,我站在那儿,她们看到我的脸,我的脸告诉她们‘别哭了’,她们就不哭了。”
朱雨沫看着他,他的表情是平的,但他的嘴角翘了。
左边比右边高一点,她拿过那块蓝色的积木,安在他正在搭的城堡上。
城堡的塔楼已经搭好了,墙是直的,门是拱形的。
她把积木放在塔楼的顶上,塔楼太高了,她够不着,探了探身,搭上去了。
积木放歪了,往左边斜了一点,年年伸手,把积木扶正了。
“妈,你放歪了,塔楼歪了会倒。”
“倒了再搭。”
“倒了要重新搭,搭太久了,妹妹们醒了又要哭。”
“你不是能让她们不哭吗?”
“能,但总要我去,我去了积木就不搭了,积木不搭了,明天还是没搭完,没搭完后天搭,后天搭完下周搭,下周搭完明年搭。”
朱雨沫看着他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座歪了又正了的塔楼。
她伸手,把塔楼最顶上的那块积木取下来,换了个方向,重新放上去。
这次不歪了。年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这次放对了。”
“年年。”
“嗯。”
“你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工作?”
“不知道。”
“你脸不动就能让人不哭,这个技能很厉害,能当谈判专家,能当外交官,能当心理医生。”
“不想当,我就想当哥哥。”
“当哥哥不是工作。”
“是,当哥哥要管妹妹们不哭,要教她们说话,要教她们走路,要教她们吃饭,要教她们搭积木,要教她们系鞋带,要教她们写名字。
还要教她们做作业,要教她们不要学坏,要教她们不要被别人骗,要教她们怎么选男朋友,要教她们………”
“年年。”朱雨沫打断他。
“嗯。”
“你才八岁,你妹妹们才两岁多,她们找男朋友是二十年后的事,你现在想太远了。”
“二十年后她们二十二,我二十八,我二十八还能教她们,二十八的哥哥教二十二岁的妹妹,正好。”
朱雨沫没接话,她看着他的脸,剑眉,冷眼,表情平静。
他在说“教她们怎么选男朋友”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她的嘴角翘了,他的嘴角也翘了,两个人翘着嘴角,看着对方。
电视开着,动物世界,企鹅在冰面上走,排成一队,一只接一只地跳进水里,溅起白色的水花。
朱雨沫看了一会儿企鹅,又看了一会儿年年,年年看了一会儿企鹅,又看了一会儿朱雨沫,两个人的嘴角都翘着,谁都没压。
小年糕和小汤圆从午睡中醒了,哭声从楼上传来,先是一个,小年糕的,小小的,像猫叫。
然后另一个,小汤圆的,比小年糕的大,像狗叫。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高一个低,像二重唱。
朱雨沫站起来,准备上楼。
年年比她快,他从沙发上滑下来,穿上拖鞋,走到楼梯口,上楼了。
脚步声从一楼到二楼,从快到慢,到了二楼走廊,拐了个弯,进了婴儿房。
哭声停了,过了大概五秒,年年左手抱着小年糕,右手牵着小汤圆,从楼上下来了。
小年糕趴在他的肩膀上,手搂着他的脖子,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眼泪。
小汤圆牵着他的手,走得很慢,一步一挪的,像企鹅。
年年走到沙发旁边,把小年糕放在沙发上,把小汤圆抱上去。
小年糕躺下,枕着靠垫,闭眼睛,小汤圆坐着,看着年年。
年年看着小汤圆,说了一句:“躺下。”
小汤圆乖乖躺下了,年年从茶几上拿了一本绘本,翻开,放在小年糕旁边。
小年糕翻开第一页,看了一会儿,撕下来了。
年年又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摇铃,放在小汤圆手里。
小汤圆摇了摇,叮铃,不摇了,塞进嘴里。
年年把摇铃从她嘴里拿出来,放在她手里。
她又塞进去了,年年又拿出来了。
第三次,她不塞了,摇了摇,叮铃,叮铃,叮铃。
摇着摇着,手停了,眼睛闭了。
她睡着了,摇铃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地毯上,没声。
朱雨沫站在旁边,看着这一系列操作,嘴巴微微张开。
她看完了,坐到年年旁边。
“年年。”
“嗯。”
“你这是什么技能?”
“威严。”
“威严?”
“嗯,就是站在那儿,不说话,她们就知道要做什么,不是怕我,是信我,信我做了对她们好,信我让她们睡是对的。
信我让她们不哭是对的,信我让她们躺下是对的,信我让她们吃奶是对的,信我让她们吃药是对的,她们信我,所以听我的。”
“你怎么让她们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