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两个小家伙不愿意上幼儿园
“她们哭的时候,我去了,去了就好了,去了很多次,每次哭了都去,每次去了就好了。
她们知道了哭的时候,哥哥会来,来了就好了,所以她们信我,不是怕,是信。”
朱雨沫看着朱小年。
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靠沙发。
他的表情是平的,但他说“信”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点亮的亮,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很弱的亮。
她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动了一下,没躲,她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的额头是热的,皮肤很滑,她的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停了一下离开,他看了她一眼,把目光移回电视。
“妈,你亲我的时候,跟奶奶亲我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奶奶亲完会笑,你不笑。”
“妈妈笑不笑?”
“笑了,刚才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压下去你就看不到了。”
“看到了翘了一下,压下去了,你为什么压下去?”
“因为习惯了,以前不习惯笑,现在习惯了,但有时候还是会压,不是不想笑,是怕笑了就停不下来,笑停不下来会一直笑,一直笑会很累。”
“那你别压了,累就累,笑累了,睡一觉就恢复了,不笑憋着,憋久了生病,你以前不爱笑,现在爱笑了,爱笑了就别压,压着不舒服。”
朱雨沫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是平的,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在她说“压着不舒服”的时候动了一下,不是翘,是往里抿了一下,抿完了,嘴角翘了。
左边比右边高一点,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她的手还搂着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小,很窄,她的手指能摸到他的肩胛骨。
骨头凸出来了,硬硬的,像小翅膀。
“年年。”
“嗯。”
“你长大了,妈妈就搂不住你了。”
“你搂不住的时候,我搂你。”
“你搂我?你长大了就不想搂妈妈了,长大了要搂女朋友。”
“不搂,先搂妈妈,女朋友以后再说。”
朱雨沫的鼻子酸了一下,没哭。
她把手从他肩膀上拿下来,放在他的头上,摸了一下。
头发是软的,椰子味的 她把他的头发弄乱了,几缕刘海翘起来,像小角。
他没躲,她看着那几缕翘起来的刘海,笑了一下,不是嘴角翘一下的那种笑,是那种嘴巴咧开、露出牙齿的笑。
她笑的时候,他的嘴角也翘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笑着。
电视里的企鹅还在冰面上走,排成一队,摇摇摆摆的。
一只小企鹅跟在妈妈后面,走得很慢,走几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走。
年年看着那只小企鹅,嘴角翘得更高了。
朱雨沫看着他的侧脸,她想,这个小孩以后长大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会像顾聿腾吗?会像她吗?会像他自己吗?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会是一个能让别人信他的人,他的妹妹们信他,她也信他。
两个小家伙三岁那年被朱雨沫送去幼儿园了。
开学前一周朱雨沫就开始铺垫,每天跟她们说幼儿园有多好玩。
有滑梯、有秋千、有积木、有好多小朋友、有老师带着做游戏。
小年糕听完没什么反应,继续撕书。
小汤圆听完拍手说“去去去”,朱雨沫以为她听进去了。
开学那天早上,朱雨沫给小年糕和小汤圆换上了新衣服。
粉色的连衣裙,白色的袜子,黑色的皮鞋。
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一边一个,对称的。
朱雨沫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两个小丫头长得一模一样,剑眉冷眼,下巴微尖,穿着粉色裙子像个瓷娃娃,不笑的时候像两个小公主。
小年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小揪揪,揪了一下,不疼。
小汤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门牙前几天掉了,还没长出来。
出门的时候问题来了,小年糕站在门口,不走了。
她看着门外,看着停在那里的车,看着车旁边的王姐,不动。
朱雨沫拉她的手,她把朱雨沫的手甩开了,朱雨沫又拉,她又甩开了。
朱雨沫蹲下来跟她平视,说:“年糕,我们去幼儿园。”
小年糕摇头,朱雨沫说:“幼儿园有很多小朋友。”
小年糕摇头,朱雨沫说:“有滑梯。”
小年糕摇头,朱雨沫又说“有秋千”。
小年糕摇头,朱雨沫说了六七样东西,她摇了六七次头。
最后一次朱雨沫问她:“你到底去不去?”
她蹲下来了,不是蹲,是坐,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直了,手撑在身体两侧,看着朱雨沫,嘴巴瘪着,没哭,但随时会哭。
小汤圆站在旁边,看着小年糕坐在地上,她也坐下来了。
也是一样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直了,手撑在身体两侧,看着朱雨沫,嘴巴不瘪,但眼睛瞪得大大的。
朱雨沫看着两个坐在地上的女儿,深吸了一口气。
她先拉小年糕,小年糕不起来,她用力拉了一下,小年糕起来了,腿是软的,站不住,又滑下去了。
她又拉了一次,小年糕又滑下去了,第三次的时候小年糕哭了。
不是大声哭,是那种嘴巴瘪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
她哭的时候没出声,就是眼泪掉,朱雨沫看着她哭,心里软了一下。
这一下软了,小汤圆也开始哭了,小汤圆哭跟小年糕不一样,小年糕是无声流泪,小汤圆是嚎啕大哭。
她张大嘴巴,眼泪哗哗的,鼻涕也出来了,哭得整个玄关都在震。
朱雨沫站在两个哭着的女儿中间,左手边是无声流泪的小年糕,右手边是嚎啕大哭的小汤圆。
她站了大概五秒,转身去拿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木尺,三十厘米长,两厘米宽,黄色的,上面有黑色的刻度。
这是顾聿腾小时候被他爸打手板用的那把尺子,顾妈妈一直留着,后来给了朱雨沫。
朱雨沫拿到尺子后从来没打过,今天要用了。
她拿着尺子走回来,蹲下来,把尺子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