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一百零一封信
音乐响了，不是婚礼进行曲，是一首钢琴曲，很慢，很轻。
朱雨沫从入口走出来，白婚纱，白纱遮面，手里拿着一束白花。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
顾妈妈坐在第一排，看到她出来就哭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擦。
顾爸爸拍了拍她的手，林笑笑也哭了，沈让之递纸巾，她接过来擦了。
朱雨沫走到顾聿腾面前，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是银色的。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刮得很干净，他看着她，眼睛红了，没哭。
司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顾聿腾先生，你愿意娶朱雨沫女士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爱她、尊重她、保护她、对她忠诚，直到生命的尽头？”
顾聿腾看着朱雨沫，“我愿意。”
他的声音有点抖。
“朱雨沫女士，你愿意嫁给顾聿腾先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爱他、尊重他、保护他、对他忠诚，直到生命的尽头？”
朱雨沫看着顾聿腾，“我愿意。”
她的声音不抖。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年年从花篮里拿出两个戒指盒，递过去。
顾聿腾接过来，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没有钻石，就是光面。
他把戒指拿出来，握住朱雨沫的左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他的手在抖，套了好几次才套进去，朱雨沫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他的左手，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一下套进去了。
“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顾聿腾掀开朱雨沫的面纱，低头吻了她，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停了三秒，然后分开。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一颗一颗的，是两条线，从眼角淌下来，顺着颧骨流到下巴。
朱雨沫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流着泪，笑着。
年年站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一张递给朱雨沫，一张递给顾聿腾。
两个人接过去，擦了脸。
“你们两个真的很爱哭。”年年嫌弃的说。
全场笑了。
顾妈妈笑出了声，林笑笑笑趴在了沈让之肩膀上，沈让之搂着她，嘴角翘着。
小汤圆不蹲了，站直了，看着大人们笑，她也笑了，缺了两颗门牙，笑起来嘴巴里黑洞洞的。
小年糕没笑，但她看着朱雨沫和顾聿腾，嘴角翘了，左边比右边高一点。
婚礼结束，晚宴在酒店的餐厅里。
长长的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白花和蜡烛。
菜是日料，刺身、烤鳗鱼、天妇罗、味增汤、茶碗蒸，顾聿腾站起来，举着酒杯。
“谢谢大家来，今天是补办婚礼，补了七年前的，欠了雨沫七年，以后欠的慢慢还了。”
他停了一下。
“她是我老婆，我是她老公，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我干杯。”
他仰头把酒喝了。朱雨沫也站起来，举着酒杯。
“谢谢大家，谢谢爸妈，谢谢年年，谢谢年糕和汤圆，谢谢笑笑和让之，谢谢你们，我也干杯。”她仰头把酒喝了。
林笑笑在下面喊：“好！”
沈让之也喊：“好！”
顾妈妈喊“好”的时候声音最大，把顾爸爸吓了一跳。
晚宴结束后，朱雨沫和顾聿腾回到房间。
私汤池子在后院，竹篱笆围着的，池子里已经放好了温泉水，冒着热气。
池子边上的竹子长高了很多，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朱雨沫换了浴袍，走出后门，坐在池子边上，把脚伸进水里。
水很热，蒸汽升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顾聿腾走出来，穿着浴袍，手里拿着两杯水，他坐在她旁边，把水杯放在木架上。
“顾聿腾。”
“嗯。”
“你今天哭了好几次。”
“两次。”
“念誓词一次，接吻一次，两次。”
“你也是两次。”
“我三次，念誓词一次，接吻一次，你念誓词的时候我哭了，你念誓词的时候我哭了，你没看到，你闭着眼睛，你念誓词的时候闭着眼睛，因为不闭着眼睛会哭得更厉害。”
“你看到了？”
“看到了，你闭眼的时候，眼泪从眼皮缝里挤出来了，一滴，从左眼。”
顾聿腾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眼，干的。
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朱雨沫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个人并排坐在池子边上，脚泡在水里，蒸汽在他们之间飘来飘去。
“朱雨沫。”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补办婚礼吗？”
“知道，你想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你的。”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你的，以前我总怕你跑，总觉得你不是我的，总觉得你会走，现在不怕了。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婚礼是让人看的，让人看到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我们分不开。”
朱雨沫看着他，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嘴角不翘也不撇。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点亮的亮，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很亮的亮。
“顾聿腾。”
“嗯。”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分不开。”
“嗯，永远分不开。”
两个人坐在池子边上，脚泡在水里，手牵着手。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朱雨沫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头发，闭着眼睛。
第二天，顾聿腾早起出去了。
朱雨沫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收拾完了，她坐在床边，想起一件事。
结婚前在家里的书房里，顾聿腾让她帮他找一份文件，她打开抽屉，看到一沓纸。
最上面一张写着一个数字101。
她当时没拿起来看，把文件找到了，关上抽屉。
现在她想去看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关着。
她拉开抽屉，那沓纸还在。
最上面那张写着“101”，下面放着前面一百封。
她把第一百零一封拿起来，展开。
纸是白色的，A4纸，上面有折痕，折痕处有点发白，字是顾聿腾的，黑色签字笔，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就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