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给我捏脚
“雨沫,谢谢你回来,从今以后,我不再做你的噩梦,我要做你的家。”
朱雨沫把信贴在胸口,纸是凉的,隔着衣服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信纸上,洇湿了“家”字。
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翘了,她把信纸从胸口拿下来,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用手把信纸上的褶皱抚平,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她站起来,走出书房。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块一块的光斑,她走过那些光斑,脚踩在光上,光从她的脚面滑过去。
她走得很慢,不急。
走到楼梯口,顾聿腾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房卡,看到她出来,嘴角翘了。
“要走了?。”他说。
“嗯。”
“走吧。”
“好。”
两个人下楼,走到大堂。
年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他们,站起来。
小年糕和小汤圆在大堂的鱼缸前面看鱼,小年糕看得认真,小汤圆伸手去摸鱼缸,手指碰到玻璃,鱼吓了一跳,散了。
小汤圆笑了。
顾妈妈和顾爸爸站在门口,顾妈妈在跟酒店经理说话,顾爸爸在旁边等着。
“人都齐了。”顾聿腾说。
“齐了。”朱雨沫说。
“回家。”
“好。”
一家人走出酒店,阳光很亮,朱雨沫眯了一下眼。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信纸,纸还在,她的嘴角翘了。
………
七年后,年年快高三毕业了,十八岁,一米八几。
他站在客厅里拿东西的时候,头顶快碰到吊灯了。
顾妈妈来看他,站在他面前仰着头,说:“年年你长这么高了。”
他说:“嗯。”
顾妈妈说:“你爸在你这个年纪都没你高。”
他说:“嗯。”
顾妈妈伸手比了一下他的身高,手举到头顶,够不着,踮了一下脚。
他看着顾妈妈踮脚,弯了一下腰,顾妈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宽了,不像以前窄窄的小翅膀了。
邻居看到他都叫他“大小伙子了”,他点一下头,不多说一个字。
年年非常的像顾聿腾,但比顾聿腾更不爱说话。
顾聿腾三十多岁以后话变多了,会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吃饭了吗”“早点睡”,虽然都是短句,但比以前只会“嗯”“好”“行”好多了。
年年还是跟顾聿腾以前一样,一个字能说完的不用两个字。
朱雨沫有时候故意逗他,问他“你今天开心吗”,他说“嗯”。
问他“多开心”,他说“还行”。
问他“还行是多行”,他说“行”。
简直问不下去了。
小年糕和小汤圆十二岁,上初一了。
两个丫头长得一模一样,但性格跟小时候比更不一样了。
小年糕安静,成绩好,班上前三名,不爱说话,跟年年一样。
班主任说她上课认真、作业工整、考试稳定,就是不爱跟同学玩。
小年糕回来转述班主任的话,表情平静,像在汇报工作。
朱雨沫说你可以多跟同学聊聊天,她说:“聊了。”
朱雨沫问:“聊什么了?”
她说:“他们聊的我不感兴趣。”
朱雨沫问:“他们聊什么。”
她说:“聊明星、综艺、游戏……”
朱雨沫说:“你也可以聊聊。”
她说:“不会。”
朱雨沫说:“可以了解一下。”
她说:“浪费时间。”
朱雨沫不说了。
小汤圆闹腾,成绩一般,但人缘好。
班里不管男生女生都跟她玩,她是那种走到哪都能跟人打成一片的人。
她的班主任说“汤圆同学性格开朗、乐于助人、组织能力强,就是不太坐得住”。
小汤圆回来转述班主任的话,说:“妈,老师说我不太坐得住。”
朱雨沫说:“你从小就这样。”
小汤圆说:“那怎么办?”
朱雨沫说:“不用怎么办,你就别坐那么久,上半小时课站起来走一走。”
小汤圆说:“不能站起来走,老师说上课不许下座位。”
朱雨沫说:“那你就在座位上动一动。”
小汤圆说:“动一动老师也骂。”
朱雨沫说:“那你就忍一忍。”
小汤圆说:“可我忍不住。”
朱雨沫说:“忍不住就动一动。”
小汤圆说:“动了被骂。”
说来说去说成了一个圈,小汤圆不说了,跑去找小柯基玩。
小柯基老了,走路慢了,耳朵不竖了,有一边耳朵耷拉下来了,像没睡醒。
小汤圆趴在地上跟小柯基脸对脸,说:“小基,你老了。”
小柯基打了个哈欠,露出缺了的牙。
小汤圆笑了,缺了两颗门牙,跟小柯基缺牙的位置一模一样。
顾家的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没换,茶几没换,电视换了一个大的。
墙上多了一张全家福,是婚礼那天在小岛上拍的。
朱雨沫穿婚纱,顾聿腾穿西装,年年站在中间,小年糕和小汤圆站在两边,小年糕手里拿着花,小汤圆手里拿着一只气球,气球是金色的,埃菲尔铁塔的形状。
照片挂在墙上一转眼七年了。
顾聿腾坐在沙发上看书,眼镜架在鼻梁上。
他四十三岁了,他看书的时候眉头皱着,不是不高兴,是看久了眼睛累。
朱雨沫靠在他肩膀上刷手机,她靠在顾聿腾的肩膀上,肩膀还是硬的,硌着脸颊。
她动了一下,换了个位置,还是硌,她不换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俩像是没变过一样。
“顾聿腾,你说我们这辈子是不是挺离谱的?”
她看着手机上一个视频,视频里一对老夫妻在跳舞,跳的是广场舞,动作不标准,但笑得开心。
顾聿腾低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停了一下。
“不离谱,就是有点吵。”
她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的那种笑,是那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闷笑。
笑了几声,把脚伸到他腿上,脚趾动了两下,“给我捏捏。”
顾聿腾放下书,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左手托着脚后跟,右手捏脚底。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脚心,力度不轻不重,从脚跟推到脚尖,从脚尖推到脚跟。
推了十几个来回,她闭上眼睛,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变慢了。
他继续捏,客厅里很安静,电视没开,手机没响,没有人按门铃。
只有他捏脚的声音,手指和脚底摩擦,沙沙的,像秋天踩在落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