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咱们家食物链的顶端
年年从楼上下来，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准备去学校。
他走到楼梯口，看到沙发上这一幕：朱雨沫靠着顾聿腾，顾聿腾捏着她的脚。
他停下来，站在那里，看了大概两秒，转头看着跟在身后的两个妹妹。
小年糕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本书，边走边看。
小汤圆穿着校服，头发没梳好，马尾歪着，不高不低。
年年等她们走到楼梯口，指了一下沙发。
“看到没？这就是咱们家食物链的顶端。”
小年糕从书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沙发。
朱雨沫靠着顾聿腾闭着眼睛，顾聿腾低着头捏她的脚。
小年糕点了一下头，竖起大拇指。
“还是咱妈最厉害。”
小汤圆跟着竖起大拇指，说：“确实还是咱妈最厉害。”
小汤圆说完歪着的马尾晃了一下，掉下来一撮头发，她用手塞回去，塞不进去，就不塞了。
朱雨沫睁开眼，看着楼梯口站着的三个孩子。
年年一米八几，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表情平静，嘴角不翘也不撇。
小年糕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书，书签夹在三分之一的位置。
小汤圆穿着校服，马尾歪着，一脸还没睡醒的样子。
三个人站在楼梯口，看着她，她看着他们，她的嘴角翘了，左边比右边高一点。
“看什么看？去上学。”
三个人转身走了。
年年走在前面，小年糕跟在后面，边走边看书，小汤圆走在最后面，边走边绑头发。
脚步声从二楼到一楼，到了一楼，换鞋的声音，开门的吱呀一声，门关了。
朱雨沫靠在沙发上，顾聿腾还在捏她的脚。
他捏了左脚换右脚，右脚捏了十个来回，停了。
他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手指在她脚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舒服吗老婆？”他问。
“舒服。”
“以后天天捏。”
“你天天捏？”
“天天捏，捏到你不想捏为止。”
“我不会不想捏，捏脚舒服，舒服的事谁会不想？”
“那就天天捏。”
朱雨沫把脚从他腿上拿下来，穿上拖鞋，站起来。
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他的眼镜，走到他面前，把眼镜架在他鼻梁上。
眼镜架好的时候他的眼睛被放大了，瞳孔是深棕色的，旁边有一圈更深的棕色，像年轮。
她看了大概两秒，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的额头有皱纹了，三道，横着的，不深，她的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一下，离开。
“顾聿腾，你竟然有头发白了。”她看着他头发然后惊讶的说。
“嗯。”
“我也白了。”
“你那是几根，我是一片。”
“一片比几根好看，一片是整齐的白，几根是东一根西一根，东一根西一根像杂草，一片像雪，雪好看。”
“你是雪。”
“我不是雪，我是杂草。”
“你不是杂草，你是我的。”
“你的什么？”
“我的老婆，我孩子的妈，我唯一捏脚的对象。”
朱雨沫看着他，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嘴角不翘也不撇。
但他说“我唯一捏脚的对象”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很快，大概一秒，她看到了。
“顾聿腾。”
“嗯。”
“你眼睛刚才弯了。”
“没有。”
“弯了，你在笑，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你弯了一秒，弯了，你以为我没看到，我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了。”
“笑什么？”
“笑你，你刚才说‘一片像雪，雪好看’，你夸我白头发好看，四十三岁，白头发，好看，只有你觉得好看，别人觉得不好看，你觉得好看就够了。”
朱雨沫没说话，她坐回沙发上，靠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搂住她。
两个人靠着，谁都没说话。
电视没开，手机没响，没有人按门铃。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滴答滴答的。
她闭着眼睛。他的手指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
她的呼吸变慢了。她没睡着，但呼吸变慢了，他也变慢了。
两个人呼吸的节奏慢慢合在了一起，像两条溪流汇成一条河，分不清谁是谁的。
朱雨沫的手机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是林笑笑发的消息：“周末来我家吃饭，让之买了新烤箱，烤了蛋糕，不好吃，你们来尝。”
朱雨沫回了一个字：“好。”
林笑笑发了一个笑脸，朱雨沫把手机放回口袋，头靠在顾聿腾肩膀上。
“笑笑让我们周末去吃饭，让之买了新烤箱，烤了蛋糕，不好吃。”
“为什么要去？”
“去尝不好吃的蛋糕。”
“不好吃的蛋糕为什么要尝？”
“因为不好吃才要尝，好吃的话她不会叫我们去，她自己就吃完了，不好吃才叫我们去，不是因为想让我们吃蛋糕，是因为想见我们。”
“想见我们可以直接来，不用带蛋糕。”
“她想让你尝尝沈让之的手艺，沈让之烤了一个不好吃的蛋糕，她心疼他，想让别人也尝尝，别人尝了说不好吃，她就说‘你看，不是我觉得不好吃，大家都觉得不好吃’，这样沈让之就不难过了，不是他烤得不好，是蛋糕本身就不好吃，大家都这么觉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干过这种事，以前你做饭难吃的时候，我让年年尝，年年说难吃，我说‘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觉得难吃’，你就不难过了。”
顾聿腾看着她，她看着他，她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的那种笑，是那种嘴巴咧开、露出牙齿的笑。
她笑的时候眼角有皱纹了，鱼尾纹，从眼角往太阳穴的方向延伸，一条一条的，像扇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眼角的皱纹。
“老婆你有皱纹了。”
“嗯，老了。”
“不老，好看。”
“皱纹好看？”
“皱纹是你笑的地方，你笑的时候皱纹出来，你不笑的时候皱纹不出来，皱纹在的时候你在笑，我喜欢看你笑，所以喜欢皱纹。”
朱雨沫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脸上都有皱纹了，眼角、额头、嘴角。
但他们的眼睛没变，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看人的时候都像在审视。
他们看着对方，看了大概三秒，同时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很小声的、从鼻子里面哼出来的笑。
两个人笑着，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