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锁定目标

这天上午，宋铎带着苏晚晚从那家摩托车维修店调查完情况，刚回到刑警大队，就看见技术科的小颜抱着一台手提电脑，正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等他。

宋铎见这小姑娘两只眼睛外面有一圈深深的黑影，就知道她昨晚一定是通宵加班，不由得笑了一下说：“小颜啊，虽然你工作忙，但也要注意休息，你看你这一双大大的熊猫眼，估计曹亮看了会不喜欢。”

小颜红着脸，羞赧地一笑说：“宋队，这都被你知道了啊？”

宋铎哈哈一笑说：“我虽然年纪大了，不太懂你们年轻人那一套，但我不是瞎子，这段时间曹亮三天两头往技术科跑，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在追求咱们的警花小颜啊。”

小颜目光低垂，偷笑道：“那是他的事，我还没有同意呢。”

宋铎与苏晚晚对望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走进办公室后，宋铎一边把外套脱下扔在沙发上，一边问：“小颜，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颜把手提电脑放在桌子上，一边开机，一边说：“宋队，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就回来了。关于钱德发的死，我找到了一些新线索，想给你看看。”

她告诉队长，自从上次队长给她看过吴名仕拍摄的钱德发死亡现场视频中一个路人甲的截图之后，她又对这段视频进行了细致的检查和分析，结果发现了两个疑点。

第一，视频前面明显有剪辑过的痕迹。也就是说，这一小段视频应该是从另一段较长的视频上剪辑出来的一部分。如果能找到被剪辑前的那段原始视频，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第二，吴名仕、贾乐和曾小狼三人组成了一个交换杀人联盟，三个人之间使用三个来历不明的外地手机号进行联络。现在已知贾乐和曾小狼使用的，都是几年前就已经停产的旧手机。按这个情况来推测，吴名仕手里的那部二手手机，应该跟他们的手机也差不多。但是小颜分析过这段视频，像素还是比较高的，至少使用这种几年前的旧手机是肯定拍摄不出来的。

那么很显然，吴名仕应该是用自己另一部像素较高的手机拍摄的视频，然后通过手机软件截取了其中一段，先发送到自己的旧手机，然后再用旧手机分别发送给贾乐和曾小狼。所以，要想找到原始视频，就必须先找到吴名仕的另一部手机。

小颜托曹亮向吴名仕的父母调查过，吴名仕平时使用的是一部小米手机，是他去年考上大学后新买的。本来想带去大学里使用，却没有想到因为弟弟吴望生病花光了他的学费，使他最终也没有踏进大学校园。吴名仕被杀时，这部手机就在他身上，因为案子没破，手机还一直被当做物证放在城区公安分局。

小颜本想请宋铎想办法拿到这部手机，可是这两天宋铎为了调查摩托车维修店的事，一直在出外勤，根本见不着人。她只好去找鲁局，让市局发了个通知，把这部手机从城区公安分局调到了市局。

她是在昨天下班的时候拿到手机的。手机因为跟吴名仕的尸体一起在水中浸泡过，已经无法开机。她加班到半夜，才把手机修复好，可是开机一看，里面的视频文件早已被吴名仕删除，因为时间比较久了，恢复起来十分困难。她加了一个通宵的班，今天早上总算在吴名仕的手机里找到了这个被删除的原始视频。

“宋队你看，就是这个视频。”小颜在手提电脑里打开一个视频文件，播放给宋铎和苏晚晚看。

视频拍摄的是一条小河边的场景，一个老头儿站在河边草地上，背对着镜头，正在慢吞吞地打着太极拳。宋铎和苏晚晚很快就认出来了，这个老头儿就是钱德发。一个理着平头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电线，突然闯进镜头，从后方悄然走近钱德发。

钱德发似乎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正要转身，平头男子突然蹿上前，用手中的电线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钱德发猝不及防，张嘴想叫，却已发不出声音，两手拼命往脖子上抓着，想要将勒住自己的电线扯下来。平头男子双手用力，电线深深嵌入钱德发的脖颈内，哪里还容得他挣脱开去？

钱德发两只脚在草地上狂乱地蹬了几下，整个身子很快就瘫软下去。平头男子松开电线，钱德发立即倒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平头男子蹲下身检查尸体，确认钱德发已经死亡之后才站起身，一边机警地四下张望，一边快速离开现场。

吴名仕应该是躲在芦苇丛中偷偷拍摄的，镜头前不时有青青的芦苇晃过。待凶手远去后，他立即走到草地上，将镜头近距离对准钱行发的尸体，来了几个特写镜头，连他脖子上血红的勒沟都被拍到了。而本已走远的凶手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远远地回头望了一眼，很快闪身钻进芦苇丛中，再也看不见了。

视频从镜头拉近对准钱德发的尸体开始，就与贾乐和曾小狼手机里收到的那段视频完全相同。很显然，小颜的判断是对的，那一小段视频就是从这段原始视频上剪辑下来的。

看完视频后，苏晚晚皱起眉头说：“杀死钱德发的凶手不是吴名仕，而是另有其人，这原本只是咱们根据法医对钱德发的尸检结果作出的推测。现在看来，咱们的推理是完全正确的，这个视频就是最好的证据。”

“是的，案情已经比较明朗了。”宋铎看着电脑里的视频画面说，“吴名仕在跟踪钱德发的过程中，发现还有一个人想杀钱德发，所以他并不急于动手。通过多次尾随跟踪，他终于用手机拍摄到了这个中年男子勒杀钱德发的经过，然后他截取视频的后半段，发给贾乐和曾小狼，以此证明自己杀死了钱德发。而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动手杀人，只不过是借这名半路跳出来的神秘杀手之手，完成了自己对贾乐承诺的任务。贾乐和曾小狼不知内情，看到这段视频，自然深信不疑。”

苏晚晚指着视频中那个用电线杀人的凶手说：“这个中年男人，我们且叫他平头男，他在离开现场时，无意中回头看了一下。我觉得他应该已经看到吴名仕在拿着手机拍他，他心里知道自己的杀人经过很可能被这个年轻人拍了下来，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罪行，所以就对吴名仕动了杀机。”

宋铎一边在办公室来回踱着步子，一边接着往下推理：“平头男杀死吴名仕，拿到了吴名仕的手机，结果却从那部旧手机里发现，吴名仕已经把视频发送给了‘甲’和‘丙’两个人。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最终查到了‘甲’和‘丙’这两个人的详细信息，知道了甲就是曾小狼，丙就是贾乐。最后，他又把目标对准了这两个用手机接收到视频的人。”

平头男通过跟踪贾乐，在贾乐去给父亲扫墓的路上，先用摩托车将贾乐撞翻在地，然后用同一根电线将其勒杀，然后给他戴上头盔，将现场伪造成贾乐出了车祸的样子。只是让这个杀手没有想到的是，他离开之后，曾小狼也很快赶到了。曾小狼看见贾乐因车祸倒地，以为他只是被摔晕过去，这样绝好的除去贾乐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于是他往贾乐身上淋上汽油，想把贾乐烧死。

苏晚晚说：“平头男的动作非常快，在杀死贾乐的第二天上午，他就找到了曾小狼的住处，冒充快递员把曾小狼叫下楼，并要他跟自己一起去巷口拿快递。当走到那家倒闭的川菜馆后面时，平头男再次拿出自己的杀人利器——就是那根已经连夺三条人命的电线，紧紧勒住曾小狼的脖子。曾小狼完全没有防备，所以很快被对方勒杀。平头男将曾小狼的尸体扔进泔水桶后，离开了现场。”

小颜听完他们的推理，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说：“连杀四人，而且手法专业，几乎不留痕迹，这分明就是一个职业杀手啊！”

宋铎问她：“能截取到他的头像吗？”

小颜将视频回放之后说：“清晰的正面头像找不到，不过他勒杀钱德发时扭了一下头，我可以截取到一张能看到他大半个脸的侧面头像。”

宋铎一拳打在桌子上，说：“好，马上打印出来。”

小颜立即动手，几分钟后，她就把视频中的平头男侧脸截图打印了出来。

拿到打印的头像后，宋铎和苏晚晚立即驱车来到那间摩托车维修小店，把照片拿给店主看，问他：“那天在店里更换摩托车大灯后，将旧灯带走的那名车主，是不是这个人？”

车主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很肯定地说：“是他，没错。”

宋铎意识到，经过警方的不懈追踪，这桩连环命案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他立即将各路侦查人马叫回刑警大队，将平头男的照片打印多份，分发到每个侦查员手中，然后说：“此人就是涉嫌用一根电线连杀四人的连环杀手，大家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找出来。”

老杜看了看照片，忽然一拍大腿说：“哎呀，这不是伍三斗吗？”

“怎么，老杜你认识他？”宋铎有点意外。

老杜说：“十多年前他就杀过人，当时还是我亲手抓的他，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出啊。”

老杜介绍说，这个家伙名叫伍三斗，平京市本地人，今年大概已经有三十八九岁了。十几年前，他因为女朋友移情别恋，一气之下用一根铁丝把女朋友给勒死了。这家伙是一名退伍特种兵，力气很大，会一些拳脚功夫，抓捕他的时候，老杜带了五名年轻刑警才把他制伏。后来这小子被判了死缓，如果他在牢里表现好有减刑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获释了。不过，这小子出来后不但没有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地成了一个冷血连环杀手，这倒是有点出人意料。

老杜挽起自己的裤管，露出大腿上的一个刀疤说：“当年为了抓他，我还被这小子在大腿上捅了一刀。现在每逢阴雨天，我这条腿还隐隐作痛呢。”

曹亮兴奋地搓着手说：“原来这家伙是有前科的，这可省了咱们不少事。”

宋铎点点头，立即登录警方内网，搜索“伍三斗”的资料。据警方档案显示，此人是平京市城区伍家村人，今年40岁，20岁时因为故意杀人罪被判死缓，因为减刑，他实际上只坐了15年牢，加上死刑缓期执行期2年，共17年，于三年前被释放。他身份证上登记的常住地址，是伍家村48号。

宋铎一拍桌子，起身道：“所有人员配枪，咱们现在就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