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狼王芬里尔
与此同时，城堡深处，一阵异常魔力波动向外扩散。
血月正悬在云层边缘，整片天空呈现出一种凝固的暗红。
远处的人类阵地骤然出现混乱。
通讯法阵接连失效，前线指挥的魔力波动紊乱不堪，所有人类几乎同时察觉到那股从城堡深处扩散开的压迫感，体质较弱的黄金境法师甚至被压制的吐出鲜血。
短暂的命令声在阵地中传开，随后是整齐却仓促的撤退信号。
……
“到了。”安汐松开手。
脱离了束缚的先锋队员们瘫倒在砂石地上。那名被她一路扶持的人类士兵大口喘息着，他下意识地想要转头道谢，但在对上安汐那双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红光的瞳孔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掐断了。
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动作里透着一种面对瘟疫般的嫌恶。
“怪物……”
尽管声音极低，但在安汐敏锐的听觉里却如雷贯耳。
安汐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抠住斗篷的边缘。她救了他们，可那股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厌恶气味，却比城堡里的血腥味更让她感到窒息。
那些死里逃生的人类连跌带撞地冲向自己的阵营，没有人再回头看一眼。安汐独自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下，背后是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城堡，前方是正在疯狂防御的人类防线。
风从城堡深处卷出来，带着安蔹身上特有的甜香和冰冷，掠过安汐银白的长发。
安汐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始终锁在她身上。
她成功了。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在血月的注视下，她迈出城堡的范围，远远跟随撤离的军队，踏入人类的土地。
......
边境的夜比城堡要低沉一些。
人类营地内，篝火被压得很小，勉强提供着一圈摇曳的光晕。火焰舔舐着湿冷的木柴，燃烧的焦油味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顺着风向荒原深处蔓延。
安汐站在坡地高处，没有靠近。斗篷边缘在风中不住翻飞，她瘦小的身影几乎要被夜色吞噬。
铁器的味道、火油的焦涩、未愈合伤口散出的血腥，风把一切都送过来，一层层推到她的感官里。她甚至能分辨出血液的新旧，哪一处刚刚渗出，哪一处已经凝结。
安汐垂下眼，视线掠过营地边缘那几名正在低声交谈的士兵。
“安息大人会没事的吧。”
“恐怕凶多吉少。”回答来得很快，像是重复过很多次，“光是城堡传来的魔力波动都让很多人受了重伤。”
风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极其细微的偏转，安汐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看向更黑暗的荒原。
浓重的野兽气息，混着血与唾液的腥味，还有一丝难以忽略的狂躁。
狼人，这个判断在脑海中形成的瞬间，安汐的身体已经紧绷起来。
下一秒，惨叫声撕裂了夜幕。
哨兵被扑倒的闷响与狼嚎交织在一起。
营地顿时陷入混乱。
“敌袭！”
命令声仓促而破碎，防御法阵尚未来得及展开，几道黑影已经冲入火光之中。
狼人庞大的身躯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更加狰狞，利爪挥落时，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声响。
安汐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行动。
她很清楚，自己不该介入，人类的厮杀、人类的生死都跟她无关。
可当血腥味彻底蔓延开时，她的喉咙却不受控制的发紧。
她顺着气流的变动迈出一步，身体便以一种不符合人类常识的速度掠过坡地。
狼人察觉异样时已经太晚。
安汐从侧后方切入，动作干净而克制。她没有使用镰刀，也没有刻意追求致命，只是抬手、下压、借力，将一头狼人狠狠掼向地面。
骨头撞击石地的闷响在混乱中并不起眼，却足够让那头狼人短暂失去行动能力。
安汐自己都愣了一瞬。
这种力量与曾经的刺客身份完全脱节。过去她擅长潜行暗杀，从未想过能凭蛮力直接扳倒这头巨兽。
在犹豫的时刻，第二头狼人已经转身扑来，獠牙间溢出的涎水滴落在地，视线死死锁定了她。
安汐皱起眉，心底掠过一丝不悦。她侧身避开利爪，借着对方扑空的惯性，一记肘击砸向对方的颈侧。
狼人发出一声低吼，踉跄着后退。
“这个气息……你是血姬？”
“不对不对，血姬是不会出浮空城的。”
被安汐肘击的狼人快速做出反应，“计划有变，撤退。”其余狼人开始后撤，低吼声逐渐远去，重新融入夜色。
营地终于稳住阵脚。
篝火被重新点燃，伤员被拖回营帐交给牧师救治。
安汐站在阴影中，没有再靠近，她知道自己已经被看见了。
“你看清了吗，刚才那个身影好快啊。”
“嘘，快走吧，你我加起来都不够她杀的。”
低声的议论不绝于耳，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感谢她的出手相助。
有的只是远处几个翡翠境法师蓄力完成的魔法阵。
安汐的指尖轻轻一颤。
她没有回应，只是后退几步，重新把自己藏进夜色里。
她完成了该做的事，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的。
安汐站到更远的高地上，直到营地里的防御魔法阵逐渐稳定，伤员被抬走，嘈杂声重新被夜色压低，才缓缓转身。
风从荒原深处吹来，比刚才更冷。
她顺着风的方向看去，视线落在狼人撤退的那片黑暗里。
“狼人这种规模的偷袭怎么说撤就撤。”
疑惑刚在心底成形，安汐的脚步便顿住了。
某种更深层的压迫感正缓慢地占据这片荒原。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血液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沸腾。
一种陌生而古老的气息，混杂着野性与秩序。
这个气息让她的脊背微微发紧。
下一瞬，荒原深处传来低沉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宣告自己的存在并不需要隐藏。
黑影从夜色中浮现。
狼王芬里尔。
那是一头比刚才任何狼人都要高大的存在，身形几乎与成年巨熊相当，灰黑色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它的目光越过人类营地，直接落在安汐身上。
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从狼人口中吐出，带着并不属于野兽的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