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边还有一个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太阳从东边慢慢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向西边倾斜。
安汐坐在街边,屁股底下的石阶被她坐得发热,又变凉,现在又开始发烫——是傍晚的阳光斜斜照过来的缘故。
期间倒是有人来看过。
第一次是个中年商人,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攥着一沓文件,路过时瞥了她一眼,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走过来。
“小姑娘,你这牌子是自己写的?”
安汐点点头。
商人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牌子,嘴角抽了抽。
“你……多大了?”
安汐沉默了一秒:“……十四。”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到底多大,但估摸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多说一两岁,应该不算撒谎吧?
商人明显不信,但也没拆穿,只是摇了摇头:“小姑娘,这年头骗子太多了,你……还是回家去吧。”
说完就走了。
安汐:……
第二次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朴素的布衣,手里提着个菜篮子,看起来像是附近的住户。她看到安汐的牌子,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蹲下身,语气温和: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里人呢?”
安汐抿了抿唇:“……我就是来接活的。”
“接活?”女人睁大眼睛,“你?接什么活?”
“什么活都行。”安汐指了指牌子,“价格好商量。”
女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怜悯,最后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她叹了口气,从菜篮子里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塞到安汐手里。
“孩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安汐:……
“那个,我不是……”
“别说了。”女人拍拍她的手,站起身,“这年头日子都不好过,但再不好过,也不能让孩子出来干这个啊。”
说完,她摇着头走了。
安汐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包子还是热的,带着肉馅的香气。
“嗷姆姆......”
她咬了一口,两腮鼓得圆圆的。
……还挺好吃的。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来看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是真的来委托任务的。有好奇的,有怜悯的,有看热闹的,有想打听她身世的,就是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雇主。
安汐渐渐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她这个外表,实在太没有说服力了。
在这些人眼里,她就是一个穿着精致洋装、白白嫩嫩、看起来像是从哪家大户偷跑出来的小姑娘。别说接委托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不被人贩子拐走就不错了。
谁会雇这样一个小女孩去做任务?
就算她真的能打,说出去也没人信。
安汐叹了口气,托着腮,看着街对面另一个正在谈生意的佣兵。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背上背着一柄比安汐整个人还大的巨斧。他正和一个穿着皮甲的男人交谈,两人说着说着,壮汉点了点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过去,壮汉掂了掂,满意地塞进怀里,然后跟着男人走了。
成交了。
安汐眼巴巴地看着那两人走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唉。
想当年,那些权贵为了请她,哪个不是提前三个月预约,带着厚礼上门,态度恭敬得像是见祖宗?她只需要坐在那里,轻轻点个头,就有大把的金币送上门。
现在呢?
她连一个最简单的委托都接不到。
安汐靠着墙,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耳边是街道上渐渐稀疏的人声。
傍晚了。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店铺陆续关门,连那些卖小吃的摊贩都开始收摊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看来今天是没机会了。
安汐睁开眼,正准备收起牌子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执声。
“这个价格太低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语气里带着不满,“这种活至少得三十个银币。”
“三十个?”另一个声音尖细地反驳,“你也太黑心了吧!这活又不难,就是护送我们到下一个镇子,二十个银币顶天了!”
“二十个?你们三个人,还带着这么多行李,遇到魔兽我一个人照顾得过来吗?最少二十八个!”
“二十五,不能再多了!”
“二十七!”
“二十五!”
……
安汐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街角处站着四个人。
其中一个是她下午见过的那种佣兵——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腰间别着短剑,一脸络腮胡子,正皱着眉头和对面的人讨价还价。
而对面的人,是三个年轻人。
一男两女,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口绣着一个她有些眼熟的徽章。
安汐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认出了那个徽章。
圣罗兰魔法学院。
是她昨晚救的那两个傻丫头的学院。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男生,看模样十七八岁,金发碧眼,生得一副好皮相,但此刻正涨红着脸和那个佣兵争得面红耳赤。他身后站着两个女生,一个棕色短发,一个黑色长发,都穿着同款制服,手里还提着几个看起来不轻的行李箱。
“二十六!这是我的底线了!”男生咬着牙说。
“二十六就二十六,先付一半定金。”佣兵终于松了口,伸出手。
男生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钱袋,正要数钱——
“等一下。”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黑发女生上前一步,目光在那个佣兵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向男生,语气平淡:
“艾伦,我们换个佣兵。”
男生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换人。”黑发女生抬起下巴,朝安汐的方向努了努,“那边还有一个。”
“那边还有一个?”
黑发女生的话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艾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街边的石阶上,一个小女孩正坐在那里,身边竖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
那女孩看起来最多十二三岁,银白色的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头,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洋装,蓬松的裙摆在石阶上铺开,衬得她整个人像橱窗里的人偶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