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没饿!
安汐的喉咙动了动。
她睁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躺在草席上的几个人身上。
艾伦的脖子暴露在毯子外面,被火光映出一片暖色。那里的皮肤很薄,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跳动。
艾米丽翻了个身,袖子滑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内侧的血管同样清晰可见,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塞西莉亚依旧保持着靠坐的姿势,下巴微微仰起,颈部的线条流畅而优美。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血液在她们的血管里流淌。
温热的、鲜红的、充满生命力的血液。
安汐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指尖传来刺痛——指甲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截,尖端锋利得像刀刃。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带起一阵风,把快要熄灭的篝火吹得晃了晃,几颗火星子飞起来,又落回灰烬里。
艾伦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安汐站在火光边缘,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渴望。那种渴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张开獠牙,嘶吼着要进食。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咬了咬舌尖。
疼痛像一盆冰水,把那团躁动的火浇灭了一半。
不行。
不能在这里待下去。
她环顾四周,快速判断了一下地形。马车停在一处低洼地,四周是开阔的荒野,视野很好。篝火虽然暗了,但余烬还能维持一两个小时。如果有人靠近,以血族的听觉,她能在一里地外就察觉到。
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
安汐转身,朝着南边走去。
那里有一条河,白天路过的时候她听到了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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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在月光下流淌,银光闪闪,像一条铺在大地上的绸带。
安汐蹲在河边,双手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驱散了最后一丝燥热。
她又泼了几捧水,直到那股渴望被彻底压下去,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
月光下,河面像一面镜子,映出她的倒影。
银白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红棕色的眼睛——那是安蔹帮她遮掩过的颜色,不是原本的血红色。洋装的领口有些歪了,蕾丝花边沾了点灰,裙摆上还挂着几根枯草。
她盯着水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她吗?
还是那个穿着黑色斗篷、手握镰刀、在黑暗中收割生命的传奇刺客吗?
“当然是你呀。”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慵懒的笑意。
安汐猛地扭头。
安蔹的分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正蹲在河岸的石头上,双手托腮,歪着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身上,让那本就虚幻的身影显得更加缥缈,只有那双红眸依旧明亮,像两团燃烧的火。
“你——”安汐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一滑,差点踩进河里。
安蔹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把她拉回岸上。
“小心点,摔进河里我可不管你。”她笑盈盈地说,手却没有松开。
安汐抽回手腕,别过脸:“你出来干什么?”
“干什么?”安蔹站起身,拍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的小蛋糕似乎有心事,我当然要关心关心啦。”
“我没事。”
“没事?”安蔹挑了挑眉,凑近一步,“没事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河边来洗脸?”
安汐没说话。
安蔹绕到她面前,弯下腰,从下往上看着她的脸:“让我猜猜……是不是饿了?”
安汐的睫毛颤了颤。
“不用否认。”安蔹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你现在的状态,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人类的那点食物,对你来说就跟喝水一样,能顶什么用?”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安汐的小腹。
“这里,是不是空空的?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挠,痒痒的,酸酸的,怎么都填不满?”
安汐的脸腾地红了。她一把拍开安蔹的手,后退两步:“别碰我!”
“好好好,不碰不碰。”安蔹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收回去。
咕噜——
安汐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在安静的河边,那声音响亮得像打雷。
安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她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还真是……嘴硬得很呐。”她边笑边说,“肚子都叫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安汐咬着牙,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想反驳,想说“我真的不饿”,想说“我能忍住”,想说什么都行,只要能堵住这个讨厌的家伙的嘴。
可她一张口,那股从刚才就一直压制的渴望突然翻涌上来,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安蔹停下笑,直起身,歪着头看她。
“安汐。”她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在叫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安汐没有应。
安蔹走到她面前,这次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安汐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她抬起右手,用左手的指甲在指尖轻轻一划。
一道细细的口子出现在食指指腹上,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渗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血的味道。
安汐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股味道钻进了她的鼻腔,香甜得像是融化了的蜜糖,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只属于血族的气息。她的喉咙发紧,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胃部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发出尖锐的抗议。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根手指上,再也移不开。
安蔹把手指举到她面前,血珠在指尖凝成一颗圆润的珠子,摇摇欲坠。
“想吃吗?”她问,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安汐没有说话。
她的理智在尖叫,告诉她不能接受,不能低头,不能在安蔹面前示弱。可身体的本能在咆哮,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渴望几乎要把她的意志撕成碎片。
她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安蔹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嘲笑。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河面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