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吮吸
“你不想吸他们的血。”安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所以你跑到河边来,想用水把那股劲压下去。”
安汐没有说话。
“可是你压不住的。”安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身体已经变了,安汐。你越压,它反弹得越厉害。到最后……”
她没有说下去,但安汐知道她想说什么。
到最后,她会失控。
她会在睡梦中咬断某个人的脖子,会在无意识中吸干某个人的血。到那时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安汐闭上眼睛。
“……那你呢?”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吸你的血,和吸别人的血,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安蔹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一丝笑意,“第一,我不是人,你吸我的血不会害死谁。第二,我自愿的,不犯法。第三——”
她顿了顿,凑近安汐的耳边,压低声音:
“第三,我的血比他们的好喝多了。”
安汐睁开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红眸。
那双眼睛里有戏谑,有调侃,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温柔。
安蔹退后一步,蹲下身,把受伤的手指举到安汐面前。
“来吧。”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邀请对方吃一块点心,“现在除了我,还有别人的血能给你吗?”
安汐盯着那根手指。
血珠已经顺着指腹流下来,沿着指尖的弧度悬在那里,将滴未滴。
她的喉咙又动了动。
在某一刻,她心里的某根弦,终于断了。
安汐蹲下身。
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和自己的意志做最后的搏斗。她伸出双手,一只手托住安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握住那根受伤的手指。
安蔹的手很凉,皮肤光滑得像瓷器。安汐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弱脉搏——分身的脉搏不应该存在,但它确实在跳。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那道伤口。
血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甜。
很甜。
比任何人类食物都要甜美一万倍。那股甜味顺着味蕾蔓延到喉咙,滑进食道,最后融入血液。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流淌,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冲刷着每一个干涸的角落。
安汐不自觉地开始吮吸。
安蔹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安汐的脑袋上,慢慢地揉。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抚摸一只终于肯靠近的小动物。
安汐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想躲开,想告诉安蔹别碰她,想维持那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可那只手太温柔了。
温柔得像小时候妹妹给她吹伤口时的气息,温柔得像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在人类世界时,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
她没有躲。
她甚至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脑袋,蹭了蹭安蔹的掌心。
安蔹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揉,动作比刚才更轻。
月光洒在河面上,银光粼粼。
两道身影蹲在河边,一个低着头,安静地吮吸着另一个的指尖,另一个揉着她的头发,目光温柔得像月光。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河水在静静地流淌。
过了很久,安汐终于松开嘴。
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在指腹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那道痕迹,声音有些哑:
“……够了。”
安蔹收回手,站起身:“够了吗?要不要再来点?”
安汐摇了摇头,也站起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安蔹的眼睛。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好意思。
“谢谢。”她用很小的声音说。
安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所有笑容都不一样。
没有戏谑,没有调侃,没有算计。
只是单纯的、温柔的、带着一点心疼的笑。
“不客气。”她说,然后身影开始变淡,像月光一样慢慢消散。
“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声音消散在夜风中,河岸上只剩下安汐一个人。
她站在河边,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清冽的气息。
安汐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还残留着安蔹掌心凉凉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而在另一边的城堡里,王座上的安蔹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与分身共享感官,安汐舔舐她指尖的一瞬,湿润感也一同传导到她的手上。
“很好,小可爱已经有一丝丝顺从的迹象了,等到调教完全完成,品尝起来才会更加美味......”
......
安汐沿着河岸往回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拖在身后像一条无声的尾巴。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安蔹的血,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以为血族的血会是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就像那些传说里描述的那样。可实际上,那味道更像是融化的红糖水,温热的,醇厚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上瘾的甜。
安汐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她加快脚步,小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营地的方向,篝火的余烬应该还在,那几个人应该还在呼呼大睡,车夫应该还在打他的呼噜。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汐这么想着,脚步渐渐放缓。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远,被夜风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碎片,如果不是血族敏锐的听觉,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些碎片落入她耳中的瞬间,安汐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是短剑和利爪碰撞时发出的尖锐脆响。
是有人在低喝,有人在吟唱咒语,有人在惊呼。
营地的方向。
安汐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刚才太放松了。安蔹的血让她的身体得到了满足,却也让她的警惕降到了最低。她蹲在河边,像个贪嘴的孩子一样吮吸着安蔹的手指,完全忘记了这是在荒野上,是在随时可能有魔物出没的边境地带。
该死。
她迈开腿,朝营地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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