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悄然的夜
泡完澡,该睡觉了。
房间里那张床真的很小。
安汐躺在正中间,左边是艾米丽,右边是塞西莉亚,三个人挤在一张原本只够两个人睡的床上,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被子只有一条,三个人盖,边边角角怎么都掖不严实,总有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可被子中间又被三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热得像蒸笼。
艾米丽的睡相很差。
这是安汐在躺下后的第一刻钟就得出的结论。那个棕发小姑娘睡着之后就像一只八爪鱼,手脚到处乱伸,一会儿把腿搭在安汐的膝盖上,一会儿把胳膊横过来压在安汐的肚子上,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不要抢我的烤饼”。安汐把她的胳膊挪开,没过五分钟又搭了回来,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塞西莉亚的睡相倒是很好。她侧躺着,面朝安汐的方向,呼吸均匀而绵长,双手交叠放在枕边,睡姿端庄得像一幅画。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在被子下面被捂得发酵,变得越来越浓郁,一缕一缕地钻进安汐的鼻腔,怎么也躲不开。
左边是艾米丽的温热和不安分,右边是塞西莉亚的清凉和花香。
安汐仰面躺着,睁着眼睛,盯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她已经这样躺了很久了。
久到艾米丽的呼吸变得深沉绵长,久到塞西莉亚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有节奏,久到隔壁房间传来艾伦细微的鼾声,久到窗外的月光从窗棂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安汐还是睡不着。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她的身体像一根被拧紧的琴弦,绷得紧紧的,怎么都松不下来。左边传来的温度让她的左半边身体微微发烫,右边传来的清凉又让她的右半边身体保持着清醒。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身体中间交汇,像两条方向相反的河流,在她体内搅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艾米丽的方向。
艾米丽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圆圆的,带着婴儿肥,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从微张的唇间溢出,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拂在安汐的脸颊上。
安汐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又翻回去,面朝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的睡颜比白天柔和了许多。白天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在睡梦中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和克制,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安静。她的嘴唇抿着,眉目舒展,几缕黑发散落在枕头上,像墨色的丝线。
安汐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又翻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多久。月光在天花板上缓慢地移动,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时间的指针。艾米丽在睡梦中又把手搭了过来,这次直接搭在安汐的腰上,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存在。
安汐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只手就搭在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袍,掌心的温度清晰得像是烙上去的。安汐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确认艾米丽没有醒,才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手腕,把它从自己腰上挪开。
艾米丽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终于消停了。
安汐松了口气。
但那股躁动并没有随着艾米丽的手离开而消失。它还在那里,蛰伏在身体深处,像一只沉睡的兽,时不时翻个身,让她心头发痒。
安汐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从床上坐起来。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带走了皮肤上的一层热度。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个人——艾米丽抱着被子,把脸埋在枕头里;塞西莉亚依旧保持着端庄的睡姿,呼吸平稳。
安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荒野上草木的气息。安汐把窗户推开一些,让更多的风吹进来,然后靠在窗框上,把脸埋进手心里。
她的脸很烫。
不是被热的,是被……羞的?
安汐不确定。
她只知道从躺上那张床开始,她的心跳就没有正常过。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行,痒痒的,酥酥的,怎么都抓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夜风吹着她的脸,带走了部分热度。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在月光下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安汐闭上眼睛,专注于呼吸。
吸——呼——
吸——呼——
心跳渐渐平稳了一些。
然后她感觉到后颈上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轻,很柔,带着一丝熟悉的甜香,贴着她的皮肤,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安汐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转身,但她的身体已经认出了那股气息的主人。
“睡不着?”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慵懒的笑意,近得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
安汐猛地转过身,后背撞在窗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月光下,安蔹的分身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身黑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红眸弯成两道月牙,唇角勾着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一丝戏谑的笑。
“你——”安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人。艾米丽和塞西莉亚都没有动静,呼吸依旧平稳。
“放心,她们听不见我们。”安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一道几不可见的暗红色光晕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像一个透明的泡泡,把两人笼罩在其中,“隔音的小把戏,不会打扰到她们的。”
安汐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你出来干什么?”
“干什么?”安蔹歪着头,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我的小蛋糕好像有点不舒服,我当然要来看看啦。”
安汐往后退,但身后就是窗户,她已经退无可退。
“我没有不舒服。”
“没有?”安蔹走到她面前,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脸颊上,“那这是什么?”
她的指尖冰凉,触到安汐滚烫的脸颊,像一滴水滴进了滚油里。
安汐的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