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来殿后
艾琳娜的心头微微一松,但她没有让这种情绪持续太久。她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三百人已经在黑暗中列好了阵型,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法师团在中央,斥候队分散在两侧。所有人都蹲着或趴着,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
“按计划行动。”艾琳娜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几个将领说,“第一队跟我从东侧突入,第二队负责断后,第三队接应残军撤离。法师团在矿场外围布置防御法阵,防止魔族追击。”
几个将领同时点头,然后各自散去。
艾琳娜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像一条银色的蛇在黑暗中吐出了信子。
“走。”
三百匹战马同时启动。马蹄裹着布,声音被压到了最低,但那三百匹马一齐奔跑时,地面还是开始微微震动。震感从脚底传上来,沿着骨骼和肌肉一路向上,最终在心脏里汇聚成一声沉闷的鼓点。
距离在缩短。
两里。一里。五百米。
三百米。
魔族的哨兵终于发现了异常。一声尖锐的嚎叫从前方传来,划破了夜空的寂静。紧接着,火光开始晃动,黑色的影子从篝火旁站起,利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但已经来不及了。
艾琳娜一马当先,白色的战马像一支离弦的箭冲进狼人的营地。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第一头狼人的头颅高高飞起,黑色的血从腔子里喷涌而出,在月光下形成一道诡异的喷泉。她甚至没有看那头狼人的尸体,手腕一转,剑刃已经斩向了第二头。
身后,三百名精锐如同潮水般涌入。
刀的砍杀声,剑的刺击声,魔法的爆裂声,狼人的惨叫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夜色中形成一曲混乱而残酷的交响乐。法师团在后方施放照明术,把整个战场照得亮如白昼。重装步兵挥舞着巨剑和大斧,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狼人的生命。骑兵在营地中来回穿插,马蹄践踏着那些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狼人。
仅仅一刻钟,东侧的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艾琳娜没有恋战。她带着第一队穿过狼人营地,冲进了矿场外围的那道简易围墙。围墙后面,残军的士兵们正举着武器,用惊恐而困惑的目光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援军。
“公主殿下?”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军官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艾琳娜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您……您怎么……”
“没时间解释了。”艾琳娜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奥古斯都将军在哪?”
中年军官的脸色变了。
“将军他……失踪了。”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好几天没有喝过水,“今天早上魔族的一次突袭中,将军带着一小队人去断后,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找了,没找到……”
艾琳娜的手握紧了剑柄。
失踪。
也就是说,奥古斯都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
但她现在没有时间去找。
残军还在这里,一万多人,每一个都需要被带出去。如果她在这里耽搁太久,魔族的主力就会赶到,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撤退。”艾琳娜做出了决定,“所有人,立刻撤离。往东走,铁砧堡的守军会在北边发起佯攻,牵制魔族的注意力。沿途有斥候接应,保持队形,不要掉队。”
中年军官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听到了吗?撤退!所有人,往东撤!”
残军开始移动。
那些被困了好几天的士兵们,此刻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希望的光芒。他们互相搀扶着,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矿场东侧的方向走去。有些人走得太慢,被人背起来;有些人已经站不起来了,被担架抬着。
一万多人,在夜色中排成一条长长的、蜿蜒的队伍。
艾琳娜没有跟着撤退。
她站在矿场入口处,看着那些士兵一个一个地从她身边走过。等最后一个人走出矿场的时候,她转身,面朝魔族主力所在的方向。
“殿下!”一个将领跑过来,“您该走了,我们来殿后——”
“我来殿后。”艾琳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带着第二队,掩护残军撤离。法师团在后方布置防御法阵,每隔一里设一道,延缓魔族的追击。”
将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艾琳娜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的蓝色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三个翡翠境的将军在,怕什么?”
“遵命。”
他转身跑开。
艾琳娜握紧长剑,朝黑暗中走去。
三个翡翠境的将领跟在她身后。
夜色中的战场,像一头张开大嘴的巨兽,等着吞噬一切靠近它的生命。
魔族的反击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一波狼人从北面冲过来的时候,艾琳娜正站在一处小土坡上,俯瞰着整个战场。月光下,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灰色的身影像潮水一样涌来,铺天盖地,数不清有多少。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拔剑。
剑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狼人的头颅应声而落。她侧身避开第二头狼人的扑击,反手一剑刺穿它的喉咙,然后抽剑、转身、下劈——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三个翡翠境的将领守在她两侧。一个是重剑士,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狼人被击中后不是倒下,而是飞出去。一个是刺客,在黑暗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头狼人无声地倒下。一个是法师,冰系魔法在他手中化作无数根冰锥,像暴雨一样倾泻在狼人群中。
四个人,在一千多头狼人的包围中,硬生生撑出了一条血路。
艾琳娜的手臂已经被狼人的血染成了黑红色,铠甲上有好几道爪痕,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击飞了,浅金色的马尾散开来,在夜风中飘扬。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但她的剑没有慢下来。
她在等。
等残军撤到安全距离。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斥候跑回来,告诉她第一批残军已经抵达了第一道防御法阵,正在继续往东撤。第二批已经出了矿场范围,正在加速前进。第三批——
“让他们快。”艾琳娜说。
斥候领命而去。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一个传信兵从东边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道:“殿下!残军全部撤出!佯攻部队也收到了信号,正在撤退!”
艾琳娜的心头一松。
她挥剑斩倒最后一头冲向她的狼人,然后转身朝战马的方向跑去。三个将领也跟了上来,重剑士的铠甲上全是血,刺客的匕首卷了点刃,法师的魔力消耗巨大,脸色白得像纸。
战马还在原地,被一个侍卫牵着。艾琳娜跃上马背,拉住缰绳,掉转马头。
“走!”
马蹄扬起,白色的战马朝东边奔去。三个将领也各自上了马,跟在她身后。
狼人的嚎叫在身后越来越近。
但距离已经拉开了。
艾琳娜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灰色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移动的灰色。
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她转回头,正准备催马加速——
身下的战马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整个身体直立起来。艾琳娜没有防备,身体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后背重重地砸在地上。
砰!
剧痛从后背蔓延到四肢,她的眼前一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战马在十几步外的地方打着响鼻,四蹄乱蹬,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艾琳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后背的疼痛让她只能勉强撑着地面,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