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被困
艾琳娜看到了那些眼睛。
黑暗中,无数双绿色的、金色的、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狼人。不止狼人,还有蛇人。它们从灌木丛中、从沟壑里、从岩石后面钻出来,像从地底冒出来的鬼魂一样,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
它们一直在这里等着。
不是追击,而是埋伏。
艾琳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回头,想叫那三个翡翠境的将领——
身后空空如也。
没有人。
有的只有无尽的魔兽。
“克莱尔?波塔顿?莱斯?”
没有人回应。
她和三人走散了?
艾琳娜的心沉了下去。
“可恶......”
艾琳娜的手指在泥土里深深陷了进去。
远处,大约两百步外,三个身影站在一丛灌木后面,远远地看着公主单膝跪地、被魔物包围的身影。
其中一个穿着翡翠境的将领制服,腰间挂着一柄重剑。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带着几道疤痕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惜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敷衍的、客套的惋惜,“这么漂亮的公主,却只能落入魔物之手。”
另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穿着一身轻甲,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种比第一个更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得意。
“等部队发现不对还要好一会儿,可怜的公主殿下,您就安息吧。”
还有一个身披黑袍,手持法杖的人,脸上没有表情,却自带一种难掩的冷气。
“别说了,走吧。”他拍了拍第一个人的肩膀,“手脚做干净了,没有人会知道是我们干的。就算有人怀疑,也只会认为是魔族偷袭,蛇人族做事向来不留痕迹。”
第一个人最后看了一眼公主所在的方向。月光下,那个银色的身影已经被魔物包围了,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淡灰色的轮廓。
“走吧。”他说。
三人转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战场的另一边,铁砧堡守军的撤退队伍正在快速向东移动。
佯攻任务已经完成了。当南边传来信号的那一刻,赫伯特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部队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收缩,从进攻阵型转为撤退阵型,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撤离。
安汐走在队伍的中段,脚步机械地迈着。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什么东西,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心里不踏实。
很不踏实。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明明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明明部队正在安全地撤退,明明那三个学生就在她身边——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种感觉她以前也有过。
在军队里,每次任务前,如果她有这种感觉,那次任务就一定会出事。
不是她迷信,而是一种在无数次生死历练中磨炼出来的直觉——她的潜意识比她的大脑更早地捕捉到了某些危险的信号,然后用一种说不清的方式告诉她:有问题。
安汐放慢了脚步。
说实话,她很担心艾琳娜那边的情况,毕竟就连奥古斯都都被埋伏了,很难说艾琳娜会不会出事。
“安汐?”艾米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
安汐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把精神感知的网延伸到最大范围。
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撤退的士兵,奔跑的马匹,远处爆炸的余波,风中传来的血腥气——
“怎么了?”塞西莉亚也停了下来,看着安汐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先回。”安汐说,声音又快又低,“我有点事。”
“什么事?”艾伦问。
“别问了。回去再说。”
安汐没有给他们继续问的机会,转身朝南边跑去。黑色的洋装在夜风中翻卷,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她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茫茫的夜色。
艾米丽站在原地,张着嘴,还没来得及说“小心”,安汐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她去哪儿了?”艾米丽结结巴巴地说。
塞西莉亚看着安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她说,“但我们应该听她的。走吧。”
她拉了拉艾米丽的袖子,转身继续朝东边走去。
艾伦看了最后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撤退队伍的人潮中。
而安汐,正朝着一片未知的黑暗,狂奔而去。
......
艾琳娜单膝跪在泥地上,长剑插在身侧的土里,剑刃上全是黑色的血,在月光下泛着黏腻的光。
她的铠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银色的表面被血污和泥土覆盖,变成一片暗沉的灰褐色。
肩甲上的蓝宝石碎了一颗,剩下两颗也在战斗中出现了裂纹。浅金色的马尾散开来,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发梢沾着血,黏成一缕一缕的。
她的脸上有好几道细小的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颊,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凹坑。
她杀了多少头魔兽?
数不清了。
从她拔剑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再数过。每一次挥剑都有一头狼人倒下,每一头倒下的狼人后面又有新的扑上来。
战斗交叉间,总有恶毒的小蛇趁她不注意朝她袭来,即便她已经无比谨慎,却依旧中了不下一次袭击。
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挥剑、刺击、格挡、闪避,重复着这些她已经练习了上万次的动作。
但机器的燃料总有耗尽的时候——她的手臂开始发沉,剑刃不再像开始时那样精准,脚下的步伐变得迟滞,连呼吸都带着一种灼烧般的疼痛。
又一头狼人扑上来。
艾琳娜挥剑格挡,但剑慢了。
狼人的利爪擦着她的剑刃滑过去,在她的小臂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她咬紧牙关,反手一剑刺穿那头狼人的喉咙,然后抽剑后退。
血从她的手臂上涌出来,顺着手肘滴在地上,和那些狼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敌人的。
她已经杀不动了。
不是意志的问题,而是身体的极限。
她的魔力在刚才的突围战中就已经见底了,铠甲下面的肌肉在发出尖锐的抗议,每抬起一次手臂都像是在举起一块巨石。
她现在对付的甚至已经不是那些高阶的狼人了——那些黄金境巅峰的,早就被杀光了。现在涌上来的只是一些黄金境初阶以下的、甚至有些连魔化都不完全的小狼。但她连杀它们都开始吃力了。
又是一头。
又是一头。
又是一头。
艾琳娜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她单膝跪在地上,长剑插在身前的土里,双手撑着剑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混合着血水从她的脸上滴下来,砸在地上,在泥泞中砸出一个小小的、浑浊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