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意外收获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身影拉得又长又细，像一柄插在石头上的黑色长剑。她的手里握着一柄奇怪的长剑——剑身是血红色的，不是涂上去的颜色，而是那种从金属内部透出来的、仿佛活着的、不断流动的暗红色。

剑刃上没有反光，像是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了。剑柄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里有微弱的脉动，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她的银灰色短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两侧的麻花辫系着绿色的蝴蝶结——那是她身上唯一一点亮色。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微笑，没有戏谑，没有浮空城里那种痴痴的、让人发毛的热情。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安汐，像一尊雕塑，像一把出鞘的剑。

安汐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实实在在的、从空气中流失的温度。那股从咲夜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冷得像是要把人的血液冻住。

艾琳娜也感觉到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虽然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但她的战斗本能还在。她探知了一下那个银灰色短发女人的气息。

翡翠境。

不，不只是翡翠境。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翡翠境——不是巅峰，而是一种……圆融。像是一块被反复打磨了几十年的玉石，每一寸表面都光滑得没有一丝瑕疵，每一个角落都完美得找不出破绽。

那是无数年战斗才能磨练出来的境界。

艾琳娜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是钻石境。如果状态全盛，她能和翡翠境一战，甚至有机会赢。但她现在的状态——魔力耗尽，体力透支，浑身是伤——别说翡翠境了，连黄金境都打不过。

“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艾琳娜轻声说，语气平静。她转头看向安汐，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了命运的和缓。

“安汐。”她说。

安汐转头看她。

“谢谢你救了我。”艾琳娜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但真的很谢谢。现在这种情况，我肯定走不了了。你趁她们还没有注意到你，快走吧。”

她顿了顿，松开搭在安汐肩膀上的手，握紧长剑，站直身体。她的膝盖在发抖，手臂在发抖，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我来挡她们。”

安汐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艾琳娜的背影。

这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站在前面保护别人的那一个。在军队里，她冲在最前面。在皇宫里，她挡在公主身前。在浮空城堡里，她护着那三个学生。她从来没有让别人保护过她，从来没有让别人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什么。

但现在，艾琳娜站在她身前。

一身血污，浑身是伤，连站着都在发抖的公主，说要替她挡住那些血族。

安汐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酸意压回去。

“我不会走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艾琳娜愣住了。她转过头，看着安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安汐没有看她。她转过身，面朝咲夜，面朝那些血族女仆，面朝那股铺天盖地压下来的杀意。

她站在艾琳娜面前。

就像很多年前，她站在那个小公主面前一样。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黑色的洋装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股从咲夜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但她没有后退。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没有折断的树。

像一堵看不出厚度却能挡住千军万马的墙。

像一把卷了刃却还在握在手里的刀。

咲夜站在高处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她的目光在安汐身上停留了很久。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安汐读不懂的情绪。

不是杀意，不是戏谑，不是好奇。

而是一种……

复杂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像是在说“小小姐，您怎么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的东西。

夜风从荒原上吹过，带着远处燃烧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探了出来，把大地照成一片惨白。

安汐站在艾琳娜面前，仰头看着咲夜。

短刃握在手里，刃口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她的手没有抖。

咲夜站在岩石上，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冷冽的银边。

她手里那柄血红色的长剑垂在身侧，剑尖几乎触到岩石的表面，暗红色的光芒在剑身上缓缓流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她掌心呼吸。

她身后那二十名女仆纹丝不动地站在黑暗中，黑色的裙摆在夜风中没有一丝晃动，像二十尊被雕刻出来的石像，沉默而危险。

安汐仰头看着咲夜，心跳快得像擂鼓。

在浮空城堡的那些日子里，是咲夜给她送衣服、送吃的、帮她整理房间，还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伸手捏她的脸，然后在她转头的时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天花板。

那个女仆长虽然有时候痴痴的，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好想rua一rua”的狂热，但对她从来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很温柔。

但现在的咲夜让安汐感到陌生。

那种温柔的、痴痴的、不太正经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东西。她的手按在剑柄上，但不是握紧，而是轻轻搭着，像是一个在等待什么的猎手，不急不躁，胸有成竹。

安汐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咲夜的实力。

以她现在的白银境，在咲夜面前连一个呼吸的机会都没有。

但她没有后退。

因为她身后有艾琳娜。

咲夜的目光在安汐身上停留了很久。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微妙的神色，不是戏谑，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安汐读不太懂的、复杂的情绪。

“哎呀。”咲夜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慢悠悠的语调，和她平时在浮空城堡里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本来是为了完成魔王大人的任务，来前线露个脸，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