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招已过
她能感觉到。不是直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判断——这一招的力量比前两招大了不止一个数量级,大到她的身体在发出尖叫,大到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她“快跑”。
但她没有跑。
因为她身后有艾琳娜。
安汐咬紧牙关,双手握住短刃,把它横在身前。她的双脚扎进泥土里,膝盖微微弯曲,身体前倾,摆出了她这辈子最认真的一次格挡姿势。
咲夜的剑落下来了。
没有声音。
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金属破空的尖啸,甚至连空气都没有震动。那柄剑落下来的方式不像是在“斩”,更像是在“沉”——像一块石头沉入水中,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可抗拒的重量。
安汐感觉到那柄剑的剑刃在距离她还有好几尺的地方就已经“击中”了她。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击中,而是一种力量的压迫。那股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她的身体、她的魔力、她的灵魂,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她攥在手心,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咔。
她听到了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声音。
不是骨头的断裂声——至少不是全部。那是皮甲碎裂的声音,是肌肉被压迫的声音,是血管在超负荷运转时发出的呻吟。
她的嘴里涌上一股腥甜,鼻子也在流血,红色的液体顺着嘴唇和鼻孔滴下来,在黑色的洋装上晕开一片暗红。
被击中的她飞了出去,在岩壁上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两秒之后,她像是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摔倒在地。
“安汐!”
艾琳娜强撑着身子,来到安汐面前,想要抵挡咲夜的进攻。
咲夜的剑在距离她额头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风吹过那道缝隙,带起艾琳娜额前的几缕碎发。
安汐看着面前那柄血红色的长剑,剑刃上映出她的脸——满脸是血,狼狈不堪,但眼睛是亮的,倔强的,不服输的。
咲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了剑。
“三招已过。”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可以走了。”
安汐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安汐!”艾琳娜转过身,双手捧着她的脸,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不忍,“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没事。”安汐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依旧平静,“公主殿下,我们走吧。”
艾琳娜看着她脸上的血、手上的血、洋装上的血,嘴唇在发抖。
她想说“你不要命了吗”,想说“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想说“你到底是谁”,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咬着嘴唇,把安汐从地上扶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她这次站得很稳,不像刚才被安汐撑着走的时候那样摇摇欲坠。她的小腿在发抖,她的手臂在发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但她抱着着安汐的手,稳得像一块岩石。
咲夜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她身后那二十个女仆像潮水一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往东边的宽阔道路。
艾琳娜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在等——等背后传来利刃破空的声音,等那些血族女仆追上来,等她倒下、安汐也倒下。
但她只等到了风声。
只有风声。
荒原上的夜风吹过那些堆满尸体的战场,吹过那些干涸的血洼和碎裂的铠甲,吹过那单薄的身影。
咲夜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她们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咲夜大人。”一个女仆从后面走上来,压低声音,“这样放人类公主走……我们这次没有实质性的成果,该怎么向魔王大人交差……”
“谁说没有成果的?”咲夜收起那柄血红色的长剑,转过身,灰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狡黠,“这一地不都是成果吗?”
她指了指地上狼人和蛇人的尸体。
“死了这么多手下,想必芬里尔也要恼火好一阵吧。”
“诶?可是......”
“嘘......”
咲夜打断了女仆的话,
“我们只对大小姐负责就好,剩下的事情,大小姐自有决断。”
“我明白了。”
女仆没有再问,默默退了下去。
咲夜站在月光下,最后看了一眼安汐消失的方向。
那方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被月光照得惨白的荒原。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那二十名女仆,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
艾琳娜抱着安汐走了不知道多远。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发花,但她不敢停下来。她不知道那些血族会不会改变主意追上来,她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埋伏,她不知道怀里的这个小女孩还能撑多久。
安汐比她矮一个头多,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却轻得像一片羽毛。
艾琳娜低头看了一眼安汐的脸——满脸是血,嘴唇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呼吸微弱而急促。她已经昏过去了,但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柄短刃,指节发白,像是在昏迷中也不肯松开。
“再坚持一下。”艾琳娜对安汐说,也对自己说,“很快就到了。”
远处出现了一队火把。
艾琳娜眯着眼睛看着那些火光,心跳加速。她不知道那是援军还是埋伏,是朋友还是敌人。
火光越来越近。
“殿下!是殿下!”
“公主殿下在这里!”
“快!快来人!”
那些声音艾琳娜都认识——是她带来的精锐部队中的斥候。她的腿一软,差点带着安汐一起摔在地上。几个士兵跑过来扶住她,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只是把怀里的安汐递给他们。
“把她带上……她救了我……”她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撑不住了。
艾琳娜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徘徊,但她咬着牙没有让自己昏过去。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士兵们的,而是几个更沉稳、更从容的脚步。
她转过头,看到了三张熟悉的面孔。
克莱尔,翡翠境重剑士,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疤痕,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波塔顿,翡翠境刺客,三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面容瘦削,眼神锐利,站在那里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莱斯,翡翠境法师,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法师袍,手里握着一根比他本人还高的魔杖,银白色的胡须垂到胸口,看起来像是一个慈祥的老爷爷。
三个人同时朝她走来,脸上都带着关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