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仔细检查

艾琳娜坐直身体，盯着安汐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又检查了一遍。

左臂，没有；右臂，没有；肩膀，没有；肋骨，没有。她用指腹在那些她记忆中应该布满淤青和伤口的位置来回按压，每一寸都按到了，每一寸都光滑完整，没有肿胀，没有淤血，甚至连一道浅浅的红痕都没有。

安汐的皮肤在她指下微微发热，完全不像是一个刚从战场上被抬下来的伤员应该有的状态。

艾琳娜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帐帘，对外面的侍卫说：“叫医生来。”

侍卫领命而去。片刻后，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提着药箱走了进来。他姓林，是随军的医师，在这支军队里待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伤都见过。他走到床边，放下药箱，翻开安汐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脉搏，然后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检查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艾琳娜，表情有些困惑。

“殿下。”他说，“这个孩子……没有伤。”

“没有伤？”艾琳娜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你确定？”

“确定。”林医师点了点头，“她的身体很健康，脉搏稳定，呼吸均匀，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创伤，骨骼也没有断裂的迹象。她现在的昏迷状态……更像是过度消耗魔力导致的虚脱。休息一段时间就会醒。”

艾琳娜沉默了。

她亲眼看到安汐被击飞出去，亲眼看到她单膝跪在地上，嘴里的血滴了一地。她亲手从地上把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扶起来，亲手把她交给士兵们抬上马车。

那件黑色的洋装前襟上全是血——不是狼人的血，而是安汐自己的血，从她嘴里、鼻子里、耳朵里流出来的血。可现在，林医师告诉她，这个孩子没有伤。

这怎么可能？

但她没有追问。林医师跟了她十几年，医术可靠，为人老实，不会说谎。他说没有伤，那就是没有伤。

“知道了。”艾琳娜说，“你下去吧。”

林医师行了一礼，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艾琳娜在床边站了很久，低头看着安汐的睡脸。

月光从帐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安汐的脸上，把那层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合拢。嘴唇不再像刚才那样苍白了，有了一点淡淡的血色，像刚被雨水洗过的花瓣。

艾琳娜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安汐的脸颊。

还是凉的。

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凉，而是一种微凉的、像玉石一样的温度。

那种温度让艾琳娜想起了小时候在御花园里摸过的汉白玉栏杆——夏天的午后，阳光把栏杆晒得滚烫，但缝隙里总是藏着一丝凉意，把手伸进去，那股凉就会顺着指尖爬上手臂，一直凉到心里。

她把手指收回来，转身走出帐篷。

“传我的命令。”她对侍卫说，“在城里找一家温泉浴堂，包下。等会儿我要用。”

侍卫愣了一下，但立刻领命而去。

艾琳娜回到自己的帐篷，从木箱里翻出另一个瓷瓶，倒出两粒朱红色的药丸，与刚取出的疗伤药一起扔进嘴里，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咽了下去。

这两颗是恢复魔力和体力的药，药效很强，但副作用也不小，吃完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浑身无力。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洗掉身上这层血污，然后好好睡一觉。

她坐在行军床沿上，又等了一会儿。安汐还没有醒，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睡在自家床上而不是一个陌生的行军帐篷里。艾琳娜看着她，心里又涌起那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小女孩让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很多事，但她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一个时辰后，侍卫回来禀报，说温泉浴堂已经征用好了。艾琳娜点了点头，站起身，弯下腰，把安汐从行军床上抱起来。安汐比她想象中还要轻，轻得像一只猫，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臂弯里几乎感觉不到。

她抱着安汐走出帐篷，上了一辆早就等在营地门口的马车。

温泉浴堂在铁砧堡的东边，是一栋用青石砌成的老建筑，据说有上百年的历史了。门口站着两个女兵，看到公主来了，立刻推开厚重的木门。

艾琳娜抱着安汐走了进去。

浴堂里面比她想象中要大。换衣间铺着光滑的石板，墙壁上嵌着几盏油灯，灯芯上跳动着橙色的火焰，把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柔和。

穿过换衣间，推开一扇木门，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硫磺气味。浴池是用青石砌成的，不大，大约有两三步见方，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乳白色。水面上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大概是侍卫们提前撒进去的。

艾琳娜把安汐放在换衣间里的一张石凳上，开始解她洋装的扣子。

洋装上的扣子很多，从领口一直排到裙摆，密密麻麻的，解起来很费时间。艾琳娜一颗一颗地解着，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她把解下来的洋装叠好放在旁边的石凳上，然后是衬裙、衬衣，最后——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安汐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更加纤细。锁骨以下的曲线几乎是平的，腰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她的身体上真的没有任何伤痕——没有淤青，没有擦伤，没有骨折后的肿胀，甚至连一道浅浅的疤痕都没有。

艾琳娜盯着她的身体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继续把她身上剩余的衣物褪去。

赤诚相对。

艾琳娜自己脱衣服的速度很快，铠甲、内衬、靴子，三两下就褪了个干净。她把脱下来的衣物堆在石凳上，弯腰抱起赤诚的安汐，走进浴池。

温热的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然后是大腿、腰部、胸口。那股暖意从皮肤渗透进去，一点一点地驱散了连夜奔波积攒的疲惫。艾琳娜靠在池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安汐放在自己怀里，让她的背靠着自己的胸口，脑袋搁在自己的肩窝里。

安汐还没有醒。

艾琳娜低下头，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孩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