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害羞什么？

从昨晚到现在，艾琳娜一直在战场上、在撤退的路上、在马车上、在帐篷里，始终没有时间静下来好好看一眼这个救了她一命的小女孩。

现在，在这个安静的、温暖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浴池里，她终于可以仔细地、慢慢地、不被打扰地端详这张脸。

这是一个十分年轻的面庞。

安汐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皮肤娇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脸颊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婴儿肥，嘴角微微上翘，即使在昏迷中也像是在微笑。

她的眉毛很细，不是画上去的那种细，而是天生就长得那样，弯弯的两道，像是用最细的毛笔一笔一笔勾出来的。

眼睛闭着，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鼻尖微微翘起，带着一点俏皮的味道。

艾琳娜看着这张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她从没见过这个孩子，但她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在很多年前，在某个她记不清的地方，她曾经见过一张相似的脸。

但她想不起来是在哪里。

安汐的皮肤在热水的浸泡下渐渐有了温度，不再是那种微凉的、玉石一样的触感，而是变得温热而柔软。

她的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胸膛在有规律地起伏，像一只在阳光下晒太阳的猫。

艾琳娜从池边拿起一块柔软的布巾，蘸了水，开始轻轻擦拭安汐身上的污渍。

血渍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暗红色的硬块，附着在皮肤和发丝上，需要用温水慢慢浸泡才能洗掉。她先把安汐的头发浸在水里，用手指轻轻梳理，把那些纠结在一起的发丝一根一根地分开，再用布巾蘸着温水，从发根到发梢轻轻擦拭。

安汐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和她见过的任何一种颜色都不一样。

不是灰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冷色调的、泛着微光的、像月光凝结而成的银。

那种颜色不像是染上去的，更像是从她的身体里长出来的，从每一根发丝的根部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渗透。

艾琳娜把她的头发洗干净了，然后用布巾蘸着温水擦拭她的脸。先是额头，然后是眉毛、眼睛、鼻子、脸颊、下巴。血渍被一点一点地擦掉，露出下面苍白的、细腻的、几乎看不到毛孔的皮肤。

然后是脖子、肩膀、手臂、胸口、腹部——每一寸都擦到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遗漏。艾琳娜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正在做美梦的孩子。

安汐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

那感觉很舒服，像是有什么温软的东西在她的皮肤上轻轻滑过，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和力度。

从额头到脸颊，从肩膀到手臂，从胸口到腹部，那种感觉一路蔓延下去，像是很多只温柔的手同时在她身上按摩，把所有的疲惫和酸痛一点一点地揉散、揉碎、揉成虚无。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朝着那股温暖的、令人安心的感觉靠了过去。

她的脸颊蹭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很软。不是枕头的软，不是被褥的软，而是一种更温热的、更有弹性的、带着心跳的柔软的触感。

安汐迷迷糊糊地又蹭了一下。

鼻尖陷进去了，嘴边也陷进去了，那股温暖的、带着淡淡花香的、像是母亲怀抱一样的气息把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她的意识开始从混沌中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安汐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白皙的、光滑的、曲线柔和的……柔软之物。

那两团柔软的弧度近在咫尺，几乎贴着她的鼻尖。温热的、湿润的水汽在它们之间缭绕，把那片白皙染成淡淡的粉色。

她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面浅青色的血管纹路，和她自己的——不对。

安汐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短路了。

她的视线从那片柔软之物缓缓上移，越过锁骨、越过喉咙、越过下巴、越过嘴唇、越过鼻梁——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低头看着她，带着一丝好奇、一丝困惑，和一丝被她极力压抑着却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金色的。

不，是浅金色的。

浅金色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发梢沾着水，贴在白皙的脖颈上。那张脸——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此刻正微微歪着头，用一种像是看小动物的表情看着她。

艾琳娜。

公主。

她正躺在公主的怀里。

赤诚的。

安汐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瘫痪了。

她的脸在一瞬间从苍白变成了粉红，从粉红变成了通红。那红色从脖子根一路窜上额头，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她的血管里点了一把火。她的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连带着脖子和肩膀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现在才发现——她正坐在一个温热的水池里，背后是公主的怀抱，面前是公主的身体，而她自己的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

安汐猛地弹开了。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艾琳娜怀里窜了出去，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水花四溅，激起一大片白色的泡沫，有几滴溅到了艾琳娜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锁骨上。

安汐退到浴池的另一边，背靠着池壁，双手护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她的脸还在持续升温，头顶仿佛能看到白烟在袅袅升起。她不敢看艾琳娜，眼睛盯着水面，盯着那些漂浮的花瓣，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张红得像煮熟的螃蟹的脸。

“噗——”

一个短促的、被极力压抑的笑声从浴池的另一边传来。

艾琳娜捂着嘴，肩膀在微微抖动。她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满是笑意了，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的。

“你……你笑什么……”

安汐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慌张。她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些，但当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效果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在对着一只大老虎喵喵叫。

“不笑。”艾琳娜说，但她的嘴角在翘，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放下捂着嘴的手，看着缩在池壁边的安汐，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好笑，

“过来。”

安汐摇了摇头，把身体又往池壁上贴了贴。

艾琳娜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翘得更高了。

“都是女孩子，”她站起身，水从她的身体上滑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朝安汐的方向走过去，“你害羞什么？”

还能害羞什么？对面可是被自己视为妹妹的存在啊！！！

安汐在心中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