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想......去圣罗兰学院

安汐不敢抬头。不是因为害羞——好吧，也是因为害羞——但更重要的是，她怕看到艾琳娜的样子，怕看到那些她不该看的东西，怕自己的反应会暴露什么。

“抬起头。”艾琳娜说。

安汐没有动。

“安汐。”艾琳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看着我。”

安汐咬了咬牙，慢慢地抬起头。

从山谷缝隙中，她看到一双蓝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亮，像两汪山间的清泉，清澈得能一眼看到底。没有戏谑，没有调侃，没有刚才那种怎么都压不住的笑意，只有一种认真的、郑重的、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的神色。

安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点——只是一点——然后她的脸又红了。她立刻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艾琳娜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那笑声不大，像风铃被微风拂过时发出的细碎声响，温柔得不像话。

“你捂眼睛干什么？”她伸手去拉安汐的手腕，“有什么不能看的？都是女孩子——”

“公主大人！”安汐打断她，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间传出来，“您到底想说什么？您说吧，我听着。但是——但是能不能让我先缓一下？”

艾琳娜看着那双捂在脸上的小手，看着她通红通红的耳朵尖，看着她银白色的长发从指缝间滑落，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的、让人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好。”她说，没有再去拉安汐的手。

她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浴堂的穹顶。穹顶上绘着一幅模糊的壁画，年代久远了，颜料剥落了大半，看不清画的是什么，只能隐约看到一片淡蓝色的、像是天空的底色。

“做我的侍女吧。”艾琳娜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浴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的天赋很好，留在边疆太浪费了。跟我回王都，我会给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让你的天赋得到最好的发挥。”

安汐的手从眼睛上放下来，露出那双伪装成棕色的、此刻满是复杂的眼眸。

艾琳娜转过头，看着安汐，嘴角微微上扬：“你在战场上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但也不只是为了报恩——我是真的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值得更好的未来。”

安汐张了张嘴，想说“不”，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艾琳娜说，“等你想好了再说。但我希望——”。她顿了顿，歪着头看着安汐，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许多年未曾见过的认真，“——你能跟我走。”

安汐低下头，看着水面。

水面在轻轻晃动，倒映着两个人影。一个浅金色，一个银白色，靠得很近，近得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安汐深吸了口气。

她需要去王都，但跟着公主一起的话风险反而更高，剩下的选择只有圣罗兰学院——那位院长是她值得信任的人，也唯有这条路最安全。

安汐抿了抿嘴，终于开口，

“公主大人。”安汐的声音很轻。

“嗯。”

“我……我有一个请求。”

艾琳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你说。”

“我想去王都，但是落脚点不能是您的宫殿，我......想去圣罗兰学院。”

安汐抬起头，看着艾琳娜。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里突突地跳。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听起来合理、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

“我没上过学。”

安汐手指对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她刻意装出来的、属于十四岁孩子的向往和憧憬，娇声娇气，

“这次在边境，我遇到了几个圣罗兰学院的学生。她们穿着制服，拿着魔杖，说话的时候总是说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东西。她们有老师教，有同学一起学习，有考试，有假期，有毕业典礼——”。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演技还是真心的落寞，“我从来没有过那些。”

艾琳娜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去看看。”

安汐抬起头，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

“不是做公主的侍女——我不配。就是……去看看。看看王都是什么样子的，看看学院是什么样子的。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找到一份工作，租一间小房子，每天早上去面包房买一个热乎乎的面包，晚上在路灯下看书。这就够了。”

她说完，垂下了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撒谎而紧张，还是因为说的这些话里有太多真实的成分而情绪涌动。

她确实没上过学，确实羡慕那些穿着制服、在阳光下说说笑笑的学生，确实想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没有被选入皇宫、还没有成为刺客、还没有变成血族的时候——想过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背着书包走进校门，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

那些念头只在她的脑海里存在了很短的时间，就被现实碾碎了。

她没有父母，没有户籍，没有钱，没有人愿意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她能做的只有拿起刀剑，用拳头和鲜血为自己闯出一条路。

“你在说什么傻话。”

艾琳娜的声音把安汐从那些遥远的、模糊的、几乎已经褪色的记忆中拉了回来。

安汐抬起头，看到艾琳娜正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温柔的、像是母亲看孩子一样的怜爱。

“你救了我的命。”艾琳娜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安汐的头顶，手指插进她半干的银白色发丝里，“整个王都，谁能做到？”

安汐的头发被揉得有些乱，她低着头，没有躲，也没有蹭，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正在被教训的孩子。

“你不只是救了我的命。”艾琳娜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你是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安汐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她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