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别太嚣张

维奥莱特从正门外的阳光下走进来，浅栗色的长发在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深蓝色的制服在她身上服帖得像量身定做的铠甲。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拍上。她的表情很平静，比昨天多了某种安汐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的神色。

她站在大厅正中央，挡住了安汐的去路。

这是一次精准的拦截。

她的身体微微侧向安汐的方向，重心落在左脚上，右脚的脚尖指向门口——那是一个随时可以移动的姿势，进可攻退可守，既不会显得咄咄逼人，又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安汐在军队里见过这种站姿，那是常年接受实战训练的人才会养成的习惯，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艾米丽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安汐身前，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艾伦的面包棒停在了嘴边，塞西莉亚的魔杖从身侧移到了身前。

维奥莱特没有看她们。她的目光越过艾米丽的肩膀，直直地落在安汐脸上。

“安汐。”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我要向你挑战。”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大厅里那些正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有的直接停下来，转过头，竖起耳朵。

挑战——这个词在圣罗兰魔法学院里有着特殊的分量。

这是学院认可的一种正式的、有规则的、在导师监督下进行的切磋方式。

发起挑战的一方需要提交书面申请，写明挑战理由和期望的时间地点，由被挑战方确认后，再由教务处指派一位导师担任裁判。

整个过程像一场小型的正式比赛，有规则，有流程，有胜负，有记录。

赢了的排名上升，输了的排名下降——不是导师说了算也不是学生投票决定，全凭实力说话。

安汐从艾米丽身后走出来，看着维奥莱特。她还没有开口，艾米丽已经抢在她前面说话了。

“维奥莱特，安汐才来上了两天学，连学院的规矩都还没搞清楚，你就来挑战她？”艾米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眉毛拧成一团，双手叉在腰上，“你这不叫挑战，叫欺负新生。”

艾伦在旁边点了点头，面包棒从嘴边移开，说了一句简短的话：“过分了。”

只有三个字，但语气里那种“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的意味浓得像墨汁一样。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但她的魔杖已经垂回了身侧——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表示局势还在可控范围内，不需要进入战斗状态。

维奥莱特看了艾米丽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不笑，而是一种“你替她出什么头”的淡淡无奈。

“我只是想和她切磋一下而已，又不是生死战，你们干嘛这么紧绷绷的？”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目光越过艾米丽，重新落回安汐身上，

“公主殿下的特招生，实力应该不差吧？不然公主殿下也不会亲自安排你入学。”

她顿了顿，歪了一下头，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实力不够，不敢接？”

激将法。

赤裸裸的激将法。

安汐在心里给这句话打了一个评分——满分十分的话大概只能得三分，多一分是看在维奥莱特那双认真的眼睛的份上。

这种话她在军队里听过无数遍，比这高明得多的她都不为所动，何况这种小学生级别的“你不敢吧？”但她能理解维奥莱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不是因为她不会别的，而是因为她太想赢了，太想把那个被抢走的第一名夺回来，太想让所有人看到她维奥莱特·温斯特依然是学院最强的青铜级学生。

那份渴望压过了她的冷静、她的骄傲和她平时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艾米丽的嘴巴张开了，艾伦的眉头皱了起来，塞西莉亚的手指在魔杖上微微动了一下。

安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艾米丽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艾米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都停在了嘴边，咽了回去。

安汐往前走了一步，从艾米丽身后走出来，站在维奥莱特面前。

她们之间的距离大约三步，不远不近，是一个既不会显得退缩又不会显得咄咄逼人的距离。

安汐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维奥莱特的眼睛，那双浅栗色头发的女生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但她仰头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

“维奥莱特学姐。”安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对这个排行榜，其实并不在意。我才来两天，连学院的路都还没认全，那个第一名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是我努力得来的，也不是我想要的。它就在那里，我甚至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没有炫耀没有示威也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

“如果你在意这个排名，我可以去跟老师说一声，把我的名字去掉。”

她把话说得很真诚，因为她确实不在意。

她来圣罗兰不是为了排名，不是为了读书，不是为了和任何人竞争。

她来是为了找到院长，为了通过院长联系宫廷大法师，为了恢复原状，为了变回原来的自己。

这个所谓的第一名对她来说是一场误会，一个意外，一块她根本不想要的烫手山芋。如果把它让给维奥莱特能让一切恢复原状，她求之不得。

但这些话落在维奥莱特的耳朵里，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

在她听来，安汐说的是——“我不在意排名，因为这种低级别的排名对我没有意义。你想要？那就拿去好了，反正我也不稀罕。我会很快离开这里，因为我很快就会升到更高的年级，不需要在青铜级浪费时间。”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变了。

一阵红一阵白的。

那句变了味的话语在她脑海中扭曲：反正我马上就要升到白银级了，青铜级的排名随你便。

维奥莱特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了。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几乎要冲出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安汐。”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别太嚣张了。”

安汐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