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院长办公室

午后休息时间，宿舍里安静了下来。

艾米丽抱着那只灰色的兔子玩偶，侧躺在被子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塞西莉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魔杖，杖尖凝聚着一团淡蓝色的光，光芒在她的指尖流转，一会儿聚拢成球，一会儿散开成雾，那是她在练习魔力控制。

安汐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叠好，轻手轻脚地穿上鞋子。

“出去？”塞西莉亚头也没回，声音很轻。

“嗯。”安汐把短刃别在腰间，用衣摆盖住，“随便走走。”

塞西莉亚没有追问，继续练习她的魔力控制。安汐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这个时间点大多数学生都在午睡，只有偶尔从某个房间传来的轻微鼾声。她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推开宿舍楼的大门，阳光扑面而来。

她沿着林荫道朝东北方向走去。

梧桐树的影子在路面上铺成一片斑驳的图案，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动起来。安汐踩在那些晃动的光影上，脚步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从图书馆后面绕过去，穿过那片小广场，塔楼越来越近。

院长的塔楼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和教学楼、图书馆都不相连。

塔身用深灰色的石砖砌成，表面爬满了深红色的藤蔓，和宿舍楼外墙上的品种一样，但更茂密，几乎要把整座塔楼包裹起来。塔楼的底部有一扇木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和校徽一模一样。

安汐站在门前，把口袋里的校徽掏出来比对了一下——大小一致，形状一致。她把校徽按进凹槽里，往左拧了拧，没反应；往右拧了拧，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

安汐收起校徽，推开门，闪身进去。

塔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旧得多。

墙壁上的石灰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石，地面是石板铺的，缝隙里长着青苔。

楼梯是木质的，盘旋而上，每一级台阶都踩得光滑发亮，扶手上包着黄铜，铜面上有绿色的锈迹。安汐踩着楼梯往上走，每一脚都踩在台阶的最外侧，那里发出的声音最小。

她在军队里学的潜行技巧，在这种安静的、没有任何背景噪音的环境里，终于派上了用场。

二楼和三楼的楼梯口各有一扇门，门关着。

安汐没有停，继续往上走。四楼，五楼，六楼。塔楼一共有七层，院长的办公室在最顶层。

第七层。

安汐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里看了一眼。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抽象画，红一块黑一块的，像是谁把调色盘打翻在了画布上。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院长室”三个字。

没有人。

门口没有人，走廊里没有人，整层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安汐的眉头皱了一下。院长的办公室，没有卫兵，没有秘书，没有任何人值守。

门就这么敞开着——不，门是关着的，但周围没有任何安保措施。一个小偷或者刺客，只要能从塔楼底部爬上来，就能直接推门进去。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以那个小老头的实力，整个学院里大概没有人能对他构成威胁，他不需要卫兵。如果有不长眼的小偷真的摸到了院长室门口，那需要的不是卫兵，而是一副担架。

安汐从楼梯口走出来，走到走廊尽头，在那扇门前停了一下，没有敲门，而是转身走到旁边的窗户前。

窗台比她高了一截，她踮起脚尖，双手扒住窗台边缘，把自己撑上去，往里面看。

办公室很大，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靠墙立着几个书柜，书柜里密密麻麻塞满了书，有些书太大，横着躺在最上面一层。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摊着几张羊皮纸，一支羽毛笔搁在墨水瓶里，笔尖上的墨水早就干了，凝结成一团黑色的硬块。

桌角放着一个茶杯，杯壁上有一圈深褐色的茶渍，看起来很久没洗过。

安汐的目光从茶杯移到办公椅上，从办公椅移到书柜，从书柜移到墙角那盆快要枯死的绿植，又从绿植移到窗户上自己的倒影。

没人。

空的。

那个小老头果然不在办公室。

安汐撇了撇嘴，从窗台上跳下来，双脚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不知道阿尔弗雷德去了哪里，也许是去王宫开会了，也许是去图书馆睡觉了，也许又溜到哪个学生找不到的角落里偷吃零食。

她在军队的时候就听说过，阿尔弗雷德院长是个出了名的坐不住的人，他能连续批三个小时的公文，然后消失一整个下午，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

有人说他在学院后面的小树林里自己搭了一间木屋，专门用来躲清静；有人说他每天下午都会去王都最好的甜品店喝下午茶，雷打不动；还有人说他只是换了一间空教室睡觉，因为办公室的沙发太硬了。

安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她转身准备下楼，然后就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真的墙，而是一个人的身体。

一个比她高一截的身体，穿着深紫色的法师袍，袍子上沾着一些白色的粉末，像是面粉，又像是某种矿石粉。她甚至没有听到脚步声，没有感觉到呼吸，没有任何预兆。这个人就像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一样，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近到她的头顶差点蹭到对方的下巴。

安汐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抬头看。

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被岁月刻出无数道沟壑的脸。

银白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蓬着，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有几缕翘在头顶，怎么都压不下去。银白色的胡须垂到胸口，胡须的末端沾着一点饼干屑。

眼睛是灰色的，但那种灰色不是浑浊的、老眼昏花的灰，而是一种通透的、带着笑意的、像是能看穿一切的灰。

阿尔弗雷德·霍恩海姆。

圣罗兰魔法学院的院长。宫廷法师顾问。历任三位国王的魔法导师。王国现存最年长的翡翠境法师。

一个在讲台上能让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在食堂里会和学生们抢最后一块烤肉、在王宫里能让国王陛下亲自起身相迎的老头。

他正低头看着安汐，那双灰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挂着一种明显的、毫不掩饰的、看到熟人时才会露出来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