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不在？
安汐的手从短刃上松开了，后背靠上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她说，拍了拍胸口，“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我有声音。”阿尔弗雷德摸了摸胡须，把饼干屑从胡须上抖掉，笑眯眯地说，“是你太紧张了，所以没听到。”
安汐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论，她从墙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蹭歪的衣领，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一截的白胡子老头。
阿尔弗雷德也看着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目光在她那张稚嫩的脸上停得最久。
“我昨天听说，有个公主特招生来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想打瞌睡的节奏，
“个子矮矮的，银白色头发，看起来不像十四岁，而名字，叫安汐。我就在想，这个人会不会是你呢？”
安汐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阿尔弗雷德歪了歪头，嘴角的笑容变大了一些。
“没想到，真的是你。”
安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的身份太复杂了——被血姬转化的人类，从传奇跌落到白银的刺客，从成年男子变成小女孩的受害者，躲在学院里寻求帮助的特招生。
这些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编故事。
“进去说吧。”她指了指院长室的门。
阿尔弗雷德没有问为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他推开门，侧身让安汐先进去。
办公室里的气味和安汐在窗外闻到的一样——旧书、干涸的墨水、凉透的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奶油味。
她走到办公桌前，转过身，看着阿尔弗雷德关上门，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椅前坐下，从桌上拿起那个茶杯看了看，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安汐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
她在想该怎么开口。说什么？说“院长，我是安息”？还是说“院长，我被血姬变成了这样”？还是直接把武器拿出来，让他自己看？
她觉得最直接的方法最好。
安汐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体内。
那柄镰刀安静地沉睡在她的魔力核心中，刀刃上的暗银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
她轻轻唤了一声，镰刀从她掌心浮现出来，先是一截刀柄，然后是弯曲的刃身，最后是整把长柄镰刀，稳稳地悬浮在她和阿尔弗雷德之间。
蓝白色的光芒在刃缘流转，照亮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他伸出手，握住镰刀的刀柄，把它从安汐面前拿过来，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在刀身上轻轻抚摸，从刃尖到刀柄，从刀柄到刃尖，像是在抚摸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嘴角的笑从温和变成了更深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感慨，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欣慰和心疼的神色。
“我就知道。”他抬起头，看着安汐，笑意更浓了，浓到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安汐的鼻子一酸。
“边境那边传来消息说你失踪了，说你可能已经死了。”
他把镰刀还给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拇指无意识地互相绕着圈，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我想去，但走不开。学院一堆事，王都那边也在吵，有人说要增兵，有人说要撤军，吵了几天什么都没定下来。我每天听那些大臣吵架，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安汐脸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地打量着。
“只是你现在这副模样——”他顿了顿，嘴角那个笑容又开始变大，大到怎么都压不住，“哈哈哈哈——”
他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长辈式的温和笑声，而是拍着大腿、仰头朝天的、怎么都停不下来的大笑。
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撞到书柜，撞到墙壁，撞到天花板，又从四面八方弹回来，把安汐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笑声的海洋里。
安汐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红到额头，红到耳朵尖，红到头顶。
她的手在身侧握成拳头，指节发白，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太丢人了。
“死老头你别笑了！”她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又尖又细，和她现在的体型完全匹配，“赶紧帮我联系宫廷大法师，我要变回去！”
阿尔弗雷德停了一下，不是停了笑，而是换了一种笑法。从大笑变成了微笑，嘴角的幅度变小了，但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一点都没有减少。
“联系宫廷大法师？”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念一段没什么意义的课文，“你找他干什么？”
“当然是帮我恢复原状啊！”安汐的音量不自觉地又高了一些，“我现在这个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白色的长发，纤细的手腕，平坦的胸口，比正常十四岁女孩还要矮半个头的身高，怎么看都是一个还没开始发育的小女孩，
“你让我怎么见人？”
阿尔弗雷德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觉得挺可爱的。”
“死老头！”
安汐气得跺了一下脚，小皮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完全没有她想要的那种威慑力。
阿尔弗雷德终于不笑了，但眼底的笑意还在。
他拿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想了想又放下了，拿起羽毛笔在手里转了两圈，笔尖上的干墨渍簌簌地掉下来，落在桌面上像黑色的雪花。
“大法师不在王都。”
安汐愣住了。
“北方出了点事。龙族那边最近不太消停，大法师半个月前就带人过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安汐站在办公桌前，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蔫了下去。
龙族，龙族不是在更北边的高原上从来不参与魔族和人类的战争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闹出动静？
她来圣罗兰找院长，就是指望通过院长联系上宫廷大法师，让他帮自己解除血之契约、恢复原状。现在大法师不在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