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血与泪
五十米的距离，对于一辆全力加速的SUV来说，只需要不到三秒。
林川的感知在那辆黑色车子窜出车流的时候就锁定了它，但那点反应时间根本不够做什么。
但他还是动了。
体内的气在一瞬间像被点燃了一样，顺着经脉往上涌，经过脊椎、胸腔、肩膀，最后汇聚在双手掌心。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以前运气，哪怕是帮沈冰凝烘干鞋袜那次，气的流动都是缓慢的、温和的，像一条安静的小溪。
但这一次，小溪变成了洪流，所有的水都在同一时间涌向同一个出口。
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会不会把自己的经脉冲断，就把那团气推出了掌心。
气浪以他为圆心向外炸开。
沈冰凝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右侧撞过来。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推开，整个人飞出去好几米，摔在路边的绿化带里。
秦洛洛第二个。
她捧着那杯柠檬水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想在厕所里发生的事。
气浪撞在她腰侧，把她整个人掀翻出去，柠檬水洒了一身，杯子滚出去老远。
周雨萌是第三个。
她站在最外侧，离林川最远，被推出去的力度也最小。
但还是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陈远没有被推。
林川的气浪绕过了他，因为他站的位置在车子的行进路线之外。
三个人被推开的同时，那辆黑色SUV已经到了。
林川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来不及了。
他刚才几乎抽空了体内全部的气，此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发软，连挪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林川的身体被撞飞出去。
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脑勺着地，在地上滑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那辆黑色SUV没有停。
撞完人之后，驾驶员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拐进旁边的小路，消失在街角。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SUV加速到消失在街角，前后不超过二十秒。
游乐场门口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地上已经躺着一个人了。
“啊——！！！”
不知道是谁先尖叫了一声，然后整个游乐场门口炸开了锅。
有人掏出手机报警，有人捂着孩子的眼睛往后退，还有人站在原地愣愣看着地上那滩正在扩散的血迹。
“川儿——！！！”
陈远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他跪在地上，双手悬在林川上方，不知道该碰哪里，不该碰哪里。
林川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
他的左腿和右臂都扭曲了，衣服被磨烂了一大片，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但最吓人的不是这些。
是血。
从他的后脑勺流出来，在路面上汇成一小摊。
“你……你别动，我叫救护车，我马上叫救护车！！”
陈远的声音在发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解开锁，又划了好几次才找到拨号界面。
另一边。
沈冰凝从绿化带里爬起来，左手手肘蹭破了一大块皮，衣服上全是草屑和泥土。
当她看到躺在地上的林川，看到那滩血，看到他那双半睁着的眼睛。
脑子在一瞬间，变成空白。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那种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而主动切断所有信号的感觉。
秦洛洛也爬起来了，柠檬水洒了一身，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没有理会这些，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血，盯着躺在那个人。
她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想跑过去，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
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陈远跪在他旁边，看着沈冰凝跌跌撞撞跑过去，看着周雨萌从地上爬起来，手机掉在地上摔出去老远。
“林川——！！！”
沈冰凝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听不真切。
秦洛洛看到她跪在血泊旁边，伸手想碰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悬在半空中颤抖。
恐惧像一只手，从胸腔里伸出来，攥住心脏，越攥越紧，紧到觉得呼吸困难。
秦洛洛开始往前走。
不是自己想走的，是身体在机械地执行一个指令。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实感。
周围的人在尖叫，在奔跑，在打电话，那些声音从她耳边掠过，像风吹过水面，留不下任何痕迹。
“洛洛？你……你没事吧？”周雨萌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哭腔。
秦洛洛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是不认识，是没有精力去辨认。
她走到林川身边。
陈远还在打电话，声音在抖，“对对对，游乐场门口，被车撞了，流了很多血，你们快来，求求你们快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远拼命点头，“好好好，我不动他，我不动他。”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有人捂着孩子的眼睛往后退，还有人在议论。
“这谁撞的？”
“不知道，跑了。”
“看到了吗？车牌号呢？”
“没看清，太快了。”
“流了这么多血，怕是……”
“闭嘴。”
秦洛洛听到自己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那个正在说话的中年男人听到之后愣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头发散乱的小姑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秦洛洛没有看他，目光落回地上。
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
不是不想哭。
是哭不出来。
心脏被那只手攥得太紧了，紧到所有的悲伤、恐惧、愤怒都堵在胸口，一滴都挤不上去。
秦洛洛蹲下来，在林川的另一侧，看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半睁着眼睛看着天空，像是在看云，像是在看太阳，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血还在往外流，从他后脑勺那个位置，顺着路面的纹理慢慢扩散。
秦洛洛伸出手，犹豫了一下，食指搭在他手腕上。
脉搏还在跳。
眼泪在这个时候才掉下来。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像眼眶已经装不下了，只能往外溢。
她没有发出声音，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路面上，和那滩血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一滴是血，哪一滴是泪。